翌日。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膳厅，将青瓷碗里的白粥照得莹润如玉。离执勺的指尖微微一顿，米汤表面荡开的涟漪尚未平息，便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又一次黏在自己侧脸上。
折愧的视线在触及她睫毛投下的阴影时迅速撤回，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灼过喉管，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躁意——昨夜翻窗离开时带起的风声，檐角铜铃的轻响，甚至云凌书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此刻都在他脑中无限放大。
"干嘛？"
离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淡，像初冬落在青瓦上的第一层薄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勺底却沿着碗沿刮出极轻的脆响。
膳厅骤然一静。陆沉夹到半空的腌萝卜"啪嗒"掉回碟子里，陈宇鼓着腮帮僵住，连无影放筷子的动作都放轻了三成。
折愧的指腹在茶盏边缘半圈，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面不改色："没什么。"他忽然倾身，从离面前的碟子里夹走最后一块桂花糕，"你觉得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瓷勺在碗底轻轻一磕。离终于掀起眼帘，黑沉沉的眸子扫过折愧沾着糕屑的嘴角，又落回自己碗中。膳厅里只剩陈宇拼命压抑的咀嚼声，和窗外竹叶扫过窗棂的沙沙响。
"我先回一趟寒影阁。"
她放下碗勺时，檀木桌面上凝着的水痕正巧被晨光蒸干。折愧盯着那道转瞬即逝的湿痕，突然伸手抹过她唇角——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糕屑，只有他蓄谋己久的触碰。
"行，我跟你一起去。"
离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这个细微的表情落在折愧眼里，让他想起雪夜独行的狼王发现足迹被踏乱时的神态。但她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时衣摆扫翻了折愧面前的茶盏，褐色的茶汤在桌面漫开，像幅精心绘制的逃亡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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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长街刚被晨露润湿，两道黑影一前一后掠过屋脊。折愧刻意落后半步，看着离的黑袍在风中翻卷成猎猎的旗。她起落间的姿态比往日更凌厉，瓦片在靴底碎裂的声响也比平时更脆——这些细节在他脑中自动翻译成某种无言的纵容。
寒影阁的朱漆大门近在眼前时，离突然刹住脚步。折愧险些撞上她的后背，却在相触的前一刻猛地后仰，这个突兀的动作让腰间匕首撞上铜扣，发出清脆的"铮"声。
"你昨晚去哪了。"
折愧愣了愣，随即双手抱臂斜倚在墙上，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出去了？”
离见他那慵懒的样子微眯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猜测。
是去探柳冉的行踪？
还是隐阁有事务要处理？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说。”最终离收回思绪，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清他的想法。
“我不是说了要去警告下云凌以后有事首接传消息给我？”折愧沉吟片刻，大方承认。
离愣了愣，语气有些冷。
“我当你是说笑，你还真去了？”
折愧轻笑一声，突然逼近，一把扣住她手腕。
"我说过——"他俯身，气息灼热地拂过她耳畔，“第二个条件是不能单独见他，包括送情报，我不喜欢。"
离猛的睁开，侧过头去不再看他，可这个动作似乎刺到他，他突然伸手将她抵在墙上。
“不愿意？”他的语气带着危险。
"放开！"离抬膝顶向他腹部，折愧闷哼一声，却纹丝不动，反而手上的力气增加，将她死死的按在墙上。
"不放。"他嗓音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你生气可以，杀了我都行，但这事没商量。"
离眼中怒意翻涌，掌心蓄力，却在触及他胸膛时骤然停住——那里有一道尚未痊愈的伤疤，是取心头血时留下的。
她指尖微颤，最终缓缓垂下手。
"……随你。"她别过脸，声音冷硬，却终究妥协。
折愧盯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低笑："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离冷冷扫他一眼，挣开他的钳制，抬脚进入寒影阁。
折愧知道她没完全消气，但至少——她认了。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也跟上她的脚步。
……
寒影阁内，周格正在书房处理着事务，听到动静抬头看去，只见离抬脚进来，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她那稍微有点快的脚步让他察觉她心里并不是如表面上那样平静，又看到她身后带着得逞意味的折愧，心里了然。
定然是他们俩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阁主。”他只能起身恭敬的开口，毕竟他也不好问什么。
离朝他随意的点头，走向一边的椅子坐下。
“柳冉和幽冥司有联系，你这边也派人盯着点。”
周格听到这消息心里有些惊讶，却又很快掩饰住，“是。”
“阁主，我们的人发现幽冥司又运了几具冰棺去临渊阁，而且…似乎前几日玄灵谷也送了几个人进去。”周格将最新得到的消息说出来。
离微微皱眉，“人？活人？”
折愧听到这话也收敛了笑意。
“是，具体的不知，那些人似乎是普通人，不过也可能是看着普通。”周格点头，语气认真，脑海里想着这情报，又道：“玄灵谷最近加派了人手，我们的人只能在远处观察。”
离手指在桌面敲了敲，“自然，夜鸦那批的容器应该都失败了，所以当时他们放松了警惕，应该是失败品毫无用处，但是寻空现在在玄灵谷，自然要万无一失，想必没有青岚剑，这个法阵成功概率没有那么大。”
周格点头，折愧却侧头看向她，他都不知道她将青岚剑放哪去了，之前从云凌那将青岚剑拿走和她回隐阁还在，后来她执意要离开，和他决裂，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她带着青岚剑离开了，那段时间她做了太多了事，见过无影，见过血刀，发现血刀归顺幽冥司出手杀了他，还探了幻月谷的位置，也…看着他和柳冉一起。
那么多事需要做的情况下，她还将青岚剑藏起来了，只是不知她在做这些事之余，还做了什么，有没有因为当时他们俩之间的关系而难受？若有…
折愧的心跳因为这个想法而加速，垂眸想着当时见到她的一些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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