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刀，削过飞檐翘角，在青石板上刻出斑驳的影。折愧独自立在暗阁外的古槐枝桠间，黑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腰间匕首偶尔反射一线冷光。他刻意收敛了气息，连栖息的夜枭都未曾惊动。
——趁离睡着后离开的。这个认知让他喉头发紧，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指节无意识地着刀柄上的缠绳。夜风掠过树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却掩不住胸腔里那股躁动的情绪。
窗棂透出的暖黄光线中，云凌正皱眉审视密信，清俊的侧脸被烛火镀上一层金边。他指尖无意识地着信纸边缘，那里有暗阁内部常用的暗记——三道极细的折痕，像飞鸟掠过的爪痕。
门轴转动的声响惊得他蓦然抬头。
"莫魂，我说过不必——"话音戛然而止。云凌的瞳孔微微收缩，映出来人高大的轮廓。
折愧径自踏入书房，靴底碾过地面时带起细微尘埃。他随手拖过一把黄花梨木椅，椅腿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落座时黑袍翻涌，像一片乌云骤然压境。
"我来很奇怪？"折愧唇角微扬，眼底却结着冰，"我记得之前说过——"他前倾身体，阴影完全笼罩了案几，"离的事，归我管。"
云凌的指尖在信纸上压出一道白痕。几月之前的对持浮现在眼前——在离服用了星辰泪后，他对他说的话：这次的药材我会双倍奉还，另外我欠你一个人情。
而如今，就是这样还人情的？
"情报传递自有规矩。"云凌放下密信，羊皮纸与檀木案相触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暗阁与寒影阁的合作持续了三年零九个月，从未..."
"现在有了新规矩。"折愧打断他，指尖轻轻叩击扶手。那叩击的节奏让云凌想起离敲击桌面的节奏——不知何时，这人连她的小动作都学去了。
"所有给她的信..."折愧突然探身，抽走云凌手边的密信，"都要先经我的手。"
信纸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烛火摇曳间，云凌看清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像锁链般缠绕着，仿佛在禁锢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凶兽。
云凌忽然笑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云纹锦缎在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你以为截断情报线，就能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他抬眼，目光如淬毒的针，"她第一次来暗阁时，你还不知道在..."
折愧的身影骤然逼近！
云凌的后背狠狠撞上博古架，一尊青瓷瓶摇晃着坠落，在两人之间摔得粉碎。折愧的手卡在他咽喉处，力道控制在将将窒息的边缘。
"她最讨厌哪家店的菜？"折愧贴着他耳畔轻问，呼吸拂过颈侧，"她对在意的人是怎样的？"手指缓缓收紧，"她夜里惊醒时，会无意识攥紧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像刀剜进血肉。云凌的脸色渐渐发青，却在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瞳孔骤缩——这些细节，有些连他都….
"我替她出手解决过幽冥司的人，救过她，在她中了缠魂丝时用内力帮她压制过一整夜，后杀了易炼取心头血替她解毒"折愧松开手，任云凌滑落在地，"也承受剜心之痛取心头血治疗她的内伤。"碎瓷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掌纹蜿蜒，"所以现在，按我的规矩来。"
窗外忽然传来夜枭的啼叫。云凌捂着喉咙咳嗽，余光瞥见折愧垂在身侧的手——血珠滴落在瓷片上，像极了那年他在路边救离回时，滴在暗阁台阶上的血迹。
"好。"他哑着嗓子应道，却在折愧转身时轻声道，"但你永远改变不了，她第一个求助的人是我。"
折愧的脚步顿了顿，瞬间想到她独闯临渊阁，昏迷前发送给云凌的信号，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他黑袍下紧绷的肩线。
"那是以前..."他的声音比夜雾还轻。
门开合的声音惊动了檐下的铜铃。云凌独自坐在满地狼藉中，拾起那片染血的碎瓷。月光下，鲜红血迹的斑点状——似乎和离当年脸上被溅射的一模一样。
他不由的捏紧了碎瓷，顿时手掌的鲜血流出，将碎瓷上原有的血迹覆盖，缓缓滴落在地。
莫魂听到动静急匆匆的赶来，只见云凌坐在一片狼藉中，手中捏着瓷器碎片，血顺着碎瓷滴落，而他似乎根本没感觉到似的。
“这是怎么了？松手，手还想不想要了？”莫魂蹲下掰开他的手，随手将地上的瓷器碎片一起丢在一边，又起身去拿药给他包扎。
云凌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莫魂的动作。
“到底怎么了？有人来过吗？你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还能受伤且让对方全身而退？”莫魂边上药包扎边说着。
“是折愧。”良久，云凌才开口，盯着莫魂包扎好的伤口。
莫魂愣了愣，似乎猜到了什么，却还是问着：“他说什么了？”
云凌缓缓起身，重新坐在案前，背对着莫魂，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他让我以后有情报首接传给他，他会给离看。”
莫魂身影一顿：“云凌…”
“可我不甘心连朋友的身份都没有。”云凌首接打断莫魂的话，语气里透着一丝绝望。
莫魂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叹了口气。
“云凌…折愧那样子你也早就知道了不是吗？而且…”莫魂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云凌关于他们命格相合的事。
“而且什么。”云凌似乎瞬间被抽去了力气，声音很小，语气里都带着一丝疲惫。
莫魂看着他那样子，无奈的摇着头，将那日取心头血入药时的异样告诉了他，也告诉了他书上写着：若以男子元阳之血代之，需命格相合，心意相通，方成良配。
云凌听到这话猛的闭上眼，一滴泪却从眼角溢出。
“我那日应该坚持的，也许我的也…”
莫魂却叹了口气：“那日他都拿匕首抵在我脖子上了要取他的血，而且那时离的情况…哪有时间让你们打一架？”
屋内沉默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莫魂才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只要她心里把你当朋友，总归没有变的，你试着放下吧，折愧那性子…若发觉你将心意表现的更明显。只怕…”莫魂停顿了下，又叹了口气，“也许当真正的朋友…才是离她最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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