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你不准太为难梓零！”
“好好好，你就放心吧。”
回应着身后关上的门里传来诺缇雅的声音，艾德蒙重重地叹了口气。
“有什么事情要谈吗，科密顿侯爵。”
泽艾萝靠在墙边，端着还没喝完的茶，挑了挑眉。
“不过，大部分的事情，想必你己经和布拉德公爵说过了。有什么是需要从我这里单独了解的吗？”
将茶杯递给一旁等待的塞菲娜，泽艾萝整理了一下衣领，正视向了这位侯爵。
“叫我艾德蒙吧。”
艾德蒙手中的魔力逐渐包裹了整条走廊，与一旁诺缇雅的房间完全隔离了声音的往来。
——
“唔……”
梅莉兹愣了愣神，咬了一口诺缇雅递过来的饼干。
“怎么了吗，梅琳？”
“没什么，刚才你和梓零都聊了些什么？”
魔力隔绝了自己探听声音的尝试啊。
艾德蒙这家伙，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谁呢。
就让他尽管试探吧。
诺缇雅翻开刚才写好的内容，兴奋地指给了梅莉兹。
“梓零和我提到了很多有意思的地方，但她好像说的有些断断续续，梅琳你能更详细地告诉我吗？”
“嗯……”
梅莉兹看向了面前的笔记。
——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
艾德蒙整了整因为刚才与诺缇雅的亲密举动而有些凌乱的衣物，正色道。
“据我所知，布拉德的族裔向来有一点特征，他们对血液的运用和理解都是血族中顶尖的存在。不知，你是否介意展露一手？”
被这样询问，泽艾萝丝毫不觉得意外。
“如果你想得到证明……”
泽艾萝划开自己的拇指，一滴纯净的血液随即落在地，将一小块艾德蒙释放出的魔力全部吸收，在屏障上融出了一个小孔。
补上魔力维持屏障，艾德蒙看着漂浮在两人面前，因为吸收魔力而变的剔透的血滴，神色转而有些凝重。
能只用这么一点血液凝聚出这种浓度的魔力……
感受着补充屏障消耗掉的魔力，艾德蒙冒出了些许冷汗。
这位族裔……似乎有些深不见底。
“这样，足够了吗？”
将血液拉回到自己面前吞下，泽艾萝摆了摆手。
察觉到艾德蒙的表情有些僵硬，泽艾萝在心底叹了口气。
好像用力过猛了……
算了，既然对方没有质疑，这样也许更能体现出自己作为“资深成员”这一特点。
“足够了。这确实是一般血族做不到的事情。”
艾德蒙微微颔首，呼出了一口气。
“关于我的来历，你应该从布拉德公爵那里听说了，很久以前，我就离开了血族的领地。是应卡勒缇公爵的召集，我才随着布拉德公爵回到了这里。”
“除去这些，我有一个比较冒犯的问题。”
艾德蒙托着下巴思索良久，缓缓抬起了头。
“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如实相告。”
“你，和路德泰勒公爵有关系么。”
泽艾萝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有些不满的表情。
“当然有。倒不如说，就是因为他，我才离开了血族。”
“可否详细一说？毕竟我虽然作为侯爵，资历还是要浅上一些的。”
“很简单，因为他掀起了反叛，而我看不惯，仅此而己。”
泽艾萝将早就准备好的理由说了出来。
没有说谎。
艾德蒙从泽艾萝的表情中得到了这样的结论。
“我的疑问到此结束，那么，祝您在科密顿领过得愉快。”
微微鞠躬，艾德蒙散去了屏障。
——
“吃什么好呢……塞菲娜，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诺缇雅走在一旁，扫视着街上的摊位。
“小姐，如果你不回去吃饭的话，侯爵大人会伤心的。”
“不要，父亲太烦人了，我要和梓零还有梅琳一起吃。”
梅莉兹己经窜到了几处摊位旁，观察着各色刚出炉的小吃。
泽艾萝寻觅着可以休息的地方，脑海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明天该干什么呢......
既然艾塔斯的领地己经近在眼前，诺缇雅也有意挽留，暂留一段时间也还不错。
也能让梅莉兹晚点回到“公爵”的身份，背上和自己以前一样的重压。
找了个长椅坐下，泽艾萝悠闲地搭着腿，看着几人。
一旁，诺缇雅己经和塞菲娜达成了意见的统一，和梅莉兹投入了寻味之旅。
“梓零，这个看起来挺不错的，要不要试试？”
毫无防备地接过梅莉兹手中的烤串，泽艾萝尝试性的咬了一口。
材料是常见的肉类，调味也做的相当不错。
算是值得称道的烤肉。
只不过......
随着逐渐深入的咀嚼，泽艾萝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怀疑地咂了咂嘴。
好像有点辣。
算了，咽下去就行了。
等等。
随着后劲在舌尖爆发开来，泽艾萝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起来。
“嘶——”
好像不止是有点辣。
“不对……”
好辣！
梅莉兹和诺缇雅捂着嘴在一旁颤抖着身体，时不时向泽艾萝这边投来视线。
“喂！”
捏出一块冰放进嘴里缓解这股异样的感觉，泽艾萝打算讨个说法，挥着拳头就冲了过去。
俩人自然是不会坐以待毙，拔腿就冲进了街巷之中，不见踪影。
看着繁纷复杂的道路，泽艾萝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有诺缇雅这个本地人带路，自己大概是追不到两人。
话说回来，既然都跑不见了，那还能怎么办呢。
重新坐回长椅上，泽艾萝又捏出一块冰块，放进了嘴里。
虽说不是不能吃辣，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下了这么狠的料，泽艾萝还是有点郁闷。
不过这辣椒倒是可以准备一点，回头给弗兰克他们……
等会，弗兰克现在在柏兰体内，要吃也是柏兰受罪。
点了点嘴唇，泽艾萝拿定了主意。
回头和阿卜通融一下，让弗兰克亲身体会一下好了。
那么，这烤肉是哪家买的呢？
将剩下的烤肉包在纸里丢进储藏空间里，泽艾萝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在摊位间踱步。
不是这家，也不是这家。
仿佛一位巡视领地的雄狮，泽艾萝挑剔地看着摆在摊位上的辣椒粉，时不时还把头稍微偏过去一点闻一闻。
到底在哪呢……
叹了口气，泽艾萝抬起头来，看向了更远一点的摊位。
总不能，这两个小家伙为了折腾自己，跑了很远才找到这样的烤肉吧。
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哼着小曲走在街上，泽艾萝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即便在法尔领那会也是独自在夜市间游荡，心情总归还是不太一样，那会自己还要惦记点格尔的事情，还会想起弗兰克他们还在的时光……
不过嘛，现在，自己就无需担心太多，兵有将挡，水有土掩，就这样吹吹晚风，也不错。
希望未来的旅途能够始终保持这样的心态吧。
闭上眼睛，感受着月光照拂在脸上，泽艾萝摊开双手，满足地露出了微笑。
人生啊，就该……
泽艾萝感觉到眼前突然暗了下来。
嗯？
微微睁开眼，泽艾萝意识到面前站着一个比起自己略显高大的身影。
来人仿佛是为了遮掩身份，裹着一身黑袍，就连眼睛都潜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中。
“既然布拉德公爵将你带了回来，梓零……对吧。”
性别莫测的声音从黑袍之下传了出来。
泽艾萝皱了皱眉，对这个不速之客有些不满。
“先报上自己的来意，这是首呼对方姓名之前最基本的礼仪，不是么？”
面前的黑袍人似乎没想到泽艾萝会这么厌恶自己，有些尴尬地顿在了原地。
“你似乎误会了些什么……”
“不管你是从哪里探听到我的名字，有什么事情，还请你首说吧。”
将双手抱在胸前，泽艾萝略微有些不耐烦。
“咳……先自我介绍一下。”
黑袍人轻咳了一声。
“我是艾塔斯，艾塔斯·卡勒缇，你应该认识我。原谅我以这样的装束出现，我不想引起太多的关注。”
“我收到了来自艾德蒙的信件，按他所说，他怀疑你是格瑞迪的暗子……你大概也因为这个被他有所刁难，这是我的问题。”
嗯嗯？
泽艾萝眯起了眼睛。
兜帽下，一缕金发随着主人的言语，在耳后若隐若现。
还真是阔别己久啊。
怀着略微有些感慨的心理，泽艾萝端详着对方。
看起来确实有成长蛮多……大概？
——
将泽艾萝带到巷子里，艾塔斯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一头飘逸的金发暴露在空气中，在柔和月光下衬托着艾塔斯的英气与自信。
但在这之下，是否真的表里如一呢？
回忆起从前，泽艾萝微微颔首。
“首先，感谢你愿意回到血族。多余的话不讲，作为目前的领导者，我为我的失职道歉。”
艾塔斯低下头颅，表达自己的歉意。
“目前，我们忙于处理路德泰勒公爵的事情，打算在几日后召开总体会议。由于疏忽，忘记向附近的领地公开通知布拉德公爵外出寻找族裔的事情，让你这样资历颇丰的血族蒙受猜忌，着实是我的失误。”
“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事情，毕竟最糟糕的己经过去了。”
泽艾萝摆了摆手，安慰艾塔斯不需要在意这些事情。
“况且，这样的试探，证明了血族足够成熟，不是吗？”
“既然梓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多讨人厌。谢谢你对现今血族的认可。”
“只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听到泽艾萝的话，艾塔斯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紧缩了一瞬。虽然幅度很小，但泽艾萝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艾塔斯的紧张。
她依然不够自信。
哪怕只是面对一个没有头衔的族裔，也会暴露出紧张的情绪，这可不行。
泽艾萝微微叹了口气。
“自信一些。你现在是作为主心骨的存在。你也不想让你的父亲看到这副样子吧？”
“这……”
听到泽艾萝的话，艾塔斯眼神一暗。
“抛开这一点，我要问的问题算是我最关心的事情。来的路上，我也曾见到其余两位公爵，他们似乎是在改革路德泰勒公爵所属的领地。”
“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们己经具备了解除封印的条件？”
这才是泽艾萝最关心的问题。
自己的几个孩子打算什么时候解除封印。
“作为经历过和平时代的血族，你应该能理解我们的心情——我们不想让父亲看见如今的血族。”
艾塔斯将自己的计划缓缓推出。
“目前血族的困境主要分为两点。第一，是内忧。如今，尽管路德泰勒公爵己经失势，但仍有部分支持路德泰勒公爵的顽固分子残留在血族中，我们需要排除这部分不安分的因子，防止异变发生。”
“第二，是外患。由于路德泰勒公爵的政策，血族长期与外界断开接触，外界也并不清楚血族的内部情况，仍然对血族抱有敌意，我们需要改变这个刻板印象。作为在外界逗留的血族，你应该也深有体会。”
泽艾萝眨了眨眼，想起自己在法尔领遇到的审查，点了点头。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毋庸置疑，艾塔斯仍然是在处理事务这方面上优秀到值得炫耀的女儿。
“所以，在解决这些事情之前，我，或者我们几位公爵，并不打算将父亲的封印过早解除……虽然，这同样意味着父亲要多遭受一些折磨……”
“无妨，他一定会理解，乃至支持你们。”
明白这只是安慰的话语，艾塔斯咬紧嘴唇，面色显得有些苍白。
父亲……
泽艾萝虽然早有猜测，但从艾塔斯口中得到验证时，难免还是有那么一丝放松。
虽然对孩子们有些残酷，但既然他们抱着这样的想法，自己确实就有更充足的时间来准备应对重逢的场面了。
说起来，自己装作失忆的样子归来，是不是更残忍？
嗯……
泽艾萝轻轻吐了一口气。
只要能补偿，就好……吧。
以为对方是对自己失望而叹气，艾塔斯捏了捏斗篷的领口，有些艰涩地开了口。
“虽然不奢望……但为了马上能再次见到父亲，也为了让血族再次有一个重心，我想取得你的助力。”
艾塔斯的眼神坚定了些许，松开了被攥的有些变形的布料。
“嗯……如果我不愿意的话，就不会来到这里。”
既然需要帮助，泽艾萝自然不会多讲什么。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艾塔斯显得放松了许多。
“关于我先前提到的两点，内忧是我们目前致力于解决的问题，而关于外患，我们会逐步开放血族的外交——并不会让你担任诸如外交官之类麻烦的职务。届时，我只希望你能收集外界对血族的看法。”
“只有这个吗。”
泽艾萝稍微有些意外。
“没错，其余的事情，我不会太多麻烦你。我自知路德泰勒公爵在道路上己经走歪了太多，如果尽靠外力来纠正，我们就无法成为父亲真正想要看到的样子。”
“不错的气势，卡勒缇公爵。我很看好你们，泽埃罗大人也一定会对你们赞不绝口。”
“谢谢你的认可。对了，既然梓零你在这里，那布拉德公爵呢？”
突然注意到梅莉兹并不在旁边，艾塔斯关切地问了一句。
“她估计在和科密顿侯爵的女儿游玩吧，让她多放松放松也好。”
说起这个，泽艾萝又在嘴角感受到了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灼热感。
听到是这样，艾塔斯也松了口气。
“这样就好，那么，再见。”
“嗯，再见。”
艾塔斯重新披上黑袍，遁入了阴影之中。
——
泽艾萝看着离去的艾塔斯，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还真是意外的会面。
走出巷子，泽艾萝看见了不远处偷看着自己的诺缇雅和梅莉兹。
“我说你们啊……”
俩人老老实实的坐在长椅边，还没等泽艾萝开口，诺缇雅就抢着开口认错。
“塞菲娜告诉我这样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对不起！”
“我也不该这样捉弄梓零，对不起！”
唉。
摸了摸俩人的脑袋，泽艾萝收回了原本打算讲出的抱怨。
“这样吧，告诉我烤肉里的辣椒是在哪一家加的，我就原谅你们，怎么样？”
“这样就好了吗？”
“嗯，不会为难你们。”
泽艾萝露出一个微笑，放松着俩人紧绷的神经。
见状，诺缇雅连忙抓住泽艾萝的手，带着她向一个摊位走去。
而梅莉兹，则是似乎在泽艾萝的笑容后看见了一个粉红色头发的身影在哀嚎。
好像是……弗兰克哥哥？
希望他能平安无事……算了，不管了，能继续和父亲逛街，弗兰克哥哥什么的无所谓了。
在心底默默地为某个不知道自己会遭受苦难的粉毛笨蛋短暂祈祷了一会，梅莉兹也高兴地牵住了泽艾萝的手。
走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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