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碎第九只青铜罗盘时，三星堆的月亮正渗出脓血般的红光。青铜神树的枝桠在夜色中疯长，那些悬挂的青铜太阳轮像被无形丝线牵动，缓缓旋转出二十八宿的轨迹。树根处流淌的水银溪流里，漂浮着七具戴金面具的考古队员尸体。
"陆教授，您果然来了。"戴傩面的守夜人从神树阴影里走出，他手中提着的青铜鸟形灯盏里，跳动着九簇幽蓝魂火，"大祭司等您两千三百年了。"
我盯着他腰间晃动的西周玉蝉佩，那是师父从不离身的物件。神树顶端突然传来编钟轰鸣，十二道青铜人像睁开镶嵌绿松石的眼睛，手中玉璋射出光束交织成星图——正是我体内九窍锁的投影。
"徐福的走狗也配谈等待？"我弹指震碎脚边的祭祀玉琮，飞溅的碎片在空中凝成卦象。守夜人的傩面应声开裂，露出半张机械半血肉的狰狞面孔，电子眼闪烁着与所长相同的红光。
神树根系突然暴起，水银溪流化作巨蟒缠住我的腰际。那些浸泡在汞液里的金面具尸体纷纷立起，他们胸腔里钻出的青铜锁链，竟与我在海底见过的镇海柱锁链同源。当锁链穿透肩胛时，我清晰听见树根深处传来九道重叠的婴啼。
"九婴的滋味如何？"守夜人机械手指插入树干，"当年大禹斩杀的凶兽，如今正在啃食你的命格。"
剧痛中，我窥见上古秘辛：三星堆根本不是古蜀遗迹，而是禹王封印九婴的祭坛。那些青铜神树根系缠绕的，正是九头凶兽被肢解后的残躯。徐福东渡前在此设局，将尸祖精血混入青铜配方，只待九婴噬日之时...
神树枝桠突然刺入天灵盖，两千年前的记忆洪流倾泻而下。我看见师父的前世——那位披着羽衣的巫祝，正将刻有我生辰八字的玉片埋入树心。青铜汁液在血管里沸腾，背后九头鸟刺青振翅欲出，竟与神树顶端的青铜神鸟形成共鸣。
"你以为姒族为何世代守棺？"守夜人扯开胸甲，露出镶嵌在机械心脏处的禹王碑残片，"姒姓本是九婴后裔，我们才是..."
他忽然僵住，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青铜骨尾。我舔了舔嘴角溢出的水银，那些束缚我的锁链正在将九婴之力反向输送："多谢款待，这凶兽煞气比虬龙血补多了。"
神树发出木材开裂的悲鸣，栖息在枝头的青铜神鸟群突然俯冲而下。它们的羽翼在月光下重组为八卦阵图，我却认出这是师父独创的逆周天星斗阵。当第一只神鸟撞碎肩骨时，怀中那枚和氏璧扳指突然发烫，投射出秦始皇陵的立体星图。
"原来如此！"我捏碎扳指，玉屑在掌心凝成太阿剑虚影。剑气横扫之处，青铜神鸟尽数化作铜汁。守夜人趁机引爆机械身躯，冲击波掀飞三层夯土，露出埋藏地底的青铜祭坛——九具无头尸身呈环形跪拜，中央悬浮的玉琮里封存着九颗狰狞兽首。
祭坛上的甲骨文突然活过来，那些文字化作锁链缠住我的命格。九颗兽首同时睁眼，瞳孔里浮现出我九世轮回的惨死画面：周幽王时期的万箭穿心、楚汉相争时的五马分尸、崖山海战时的沉棺溺毙...
"死循环该打破了。"我并指刺入自己眉心，抠出那枚师父埋下的青铜钥匙。当钥匙插入祭坛锁孔的刹那，九具无头尸身突然立起，他们的断颈处生出青铜蛇头，蛇信舔舐之处时空扭曲。
地底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整棵青铜神树开始解体。那些散落的青铜零件在空中重组，竟拼合成高达百丈的指南车。车辕上斑驳的血迹突然活化，勾勒出黄帝战蚩尤的星路图。我跃上青铜车架时，看见北斗第七星闪过妖异的紫光。
"陆哥！"熟悉的呼喊从指南车底部传来。浑身是血的少年扒着车轴，他折断的龙角上缠着姒族的彩帛："神树根系首通九幽，徐福要用你唤醒..."
一道青铜箭矢贯穿少年咽喉，将他钉在指南车的浑天仪上。三百步外，戴着黄金傩面的徐福本尊拉开震天弓，第二支箭矢缠绕着熟悉的尸气——那分明是我前世被剥离的魂魄。
指南车突然加速，撞碎虚空屏障冲进星路。在时空乱流中，我抱住少年逐渐冰冷的身体，发现他手中攥着半片染血的战国帛书。熟悉的殄文在血渍中显现，正是师父笔迹：
"九为极数，十方俱灭。欲破死局，当斩轮回。"
车窗外掠过无数历史碎片：牧野战场上的尸祖元神、徐福东渡船队的青铜棺、所长在博物馆地下室刻画的逆七星阵...当指南车冲破最后一道时空壁垒时，眼前景象让我血脉凝固——
浩瀚星海中，九具青铜棺组成环形阵列。每具棺椁都延伸出无数青铜锁链，缠绕着一颗蔚蓝星球。而地球的经纬线上，分明涌动着青铜汁液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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