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碎第三颗薄荷糖时，舌尖尝到了金属味。监控屏幕的冷光照在实验台上，十二块青铜碎甲排列成诡异的星图，每片甲胄内侧的铭文都在渗出血珠——这是刚才用内窥镜探查棺椁时，从尸首口中抠出来的陪葬品。
"陆工，所长他们到前厅了。"实习生小吴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需要准备投影仪吗？"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防护服里的皮肤正泛起鱼鳞状纹路。我扯开高领毛衣的袖口，那些昨夜钻入血管的鸟篆文己经蔓延到手肘，像群活过来的蜈蚣在皮下游走。
"告诉他们我在做最后消杀..."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指甲抓挠玻璃的声响。
恒温箱里的青铜碎甲正在高频震颤，暗绿色铜锈雪花般剥落，露出内层暗红的血沁纹路。当我意识到这些甲片在重新拼合时，整间实验室的氧气含量突然暴跌。
"警告！惰性气体泄漏！"机械女声变得尖锐刺耳。
我扑向紧急供氧阀的瞬间，拼合完成的青铜甲突然炸开，三百多枚碎片化作虫群扑向面门。防护面罩在碰撞声中裂开蛛网纹，有东西顺着鼻腔钻入颅腔，冰锥般的刺痛从太阳穴首插脑髓。
"陆老师！"小吴撞开气密门的巨响救了我一命。
涌入的气流让青铜虫群出现半秒凝滞，我趁机拽过液氮罐按下喷射阀。白雾中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被冻结的虫尸噼里啪啦砸落在地，每一只都是长着人脸的青铜甲虫。
"您受伤了？"小吴要来搀扶，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这个平日腼腆的实习生此刻眼白漆黑如墨，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青铜棺在此刻发出龙吟般的嗡鸣，那些冻结的虫尸突然融化，顺着地缝流向棺椁底部。暗红色的菌丝网络在瓷砖下脉动，整栋大楼的电力系统开始过载，走廊传来此起彼伏的爆裂声。
"跟我来。"小吴咧开的嘴角裂到耳根，声音变成男女混响的重声，"王上在召唤..."
我抄起操作台上的紫外消杀灯砸向他面门，黑血溅在防护面罩上竟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趁着对方捂脸嘶吼的空档，我撞破消防玻璃取出太平斧。青铜棺椁表面浮现出血管般的凸起，那些饕餮纹正在吞噬小吴喷溅的黑血。
"天地玄宗..."我默念师父教过的净心咒，挥斧劈向棺椁接缝处。金属碰撞的刹那，斧刃迸发的火花中竟浮现出金色符咒，棺内顿时响起野兽垂死般的哀嚎。
整具青铜棺突然坍缩成巴掌大的小棺，自动跳入我染血的防护服口袋。走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我抹了把鼻血，看着镜中自己己经完全变成金色的瞳孔，咬牙吞下藏在牙槽里的黑驴蹄子。
腐臭味在口腔炸开的瞬间，皮肤下的符文网络突然收缩。当我扯着所长衣领吼出"立即疏散"时，喷在他脸上的唾沫在空气中燃起幽绿鬼火。
"你..."五十岁的老头子踉跄后退，指着我的手腕发抖。防护服裂口处露出的皮肤上，青黑色尸斑正以每秒一厘米的速度蔓延。
我撞碎落地窗从七楼跃下时，听到身后传来玻璃穹顶坍塌的轰鸣。暴雨砸在脸上带着滚烫的灼烧感，柏油路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身体却在本能地调整落姿——三百六十度翻转后双膝微曲着地，混凝土路面蛛网般裂开，而我连脚踝都没扭伤。
警笛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我窜入地铁站混入晚高峰人群。电子屏闪烁的蓝光里，每个乘客后颈都趴着一只青铜甲虫。抱着婴儿的妇女突然转头，怀中的襁褓里伸出青紫色的小手，指间缠绕着与我同源的黑色尸气。
手机在裤袋震动，未知号码发来段视频：我昨夜昏迷时，那些钻入体内的青铜碎甲正在胸腔表面游走，拼出个九头鸟图腾。画面最后是师父的笔迹在泛黄宣纸上浮现，正是古籍修复组三个月前接手的战国帛书：
"尸蜕九劫，七日蚀心。待汝饮尽三阴血，方知死者生之始。"
隧道深处传来地铁进站的轰鸣，我摸着口袋里那具发烫的青铜小棺，突然看清车窗反光中自己嘴角扬起的狞笑——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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