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防弹玻璃上的声响，像极了古墓里机关弩箭破空的声音。
我蹲在恒温操作台前，医用胶手套己经被青铜锈染成诡异的青绿色。放大镜里那具两米长的战国棺椁正在渗出细密水珠，这很不寻常——经过七十二小时真空处理的文物，此刻竟像具正在出汗的活尸。
"小陆，气象台说雷暴要持续到凌晨。"保安老陈敲了敲实验室的钢化门，"真不用我留下？"
"您回吧，我得赶在峰会前做完表层清理。"我冲监控镜头晃了晃手中的激光除垢仪，蓝光在棺椁表面的蟠虺纹上扫过，突然激起一串幽绿火星。
老陈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整栋楼突然陷入黑暗。应急灯亮起的瞬间，我听见青铜棺内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响，后颈汗毛齐刷刷立了起来。
"见鬼，蓄电池呢？"我摸索着去开备用电源，指尖突然触到一团湿冷的东西。手电筒白光扫过操作台，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方才还干燥的青铜棺表面，此刻正汩汩涌出暗红色液体，浓稠的血腥味混着腐烂的铜锈味灌进鼻腔。
棺盖上的饕餮纹突然开始蠕动，那些沉睡两千年的兽首浮雕竟同时转向我所在的方向。我踉跄后退时撞翻了试剂架，试管破碎声里，棺椁缝隙中渗出黑雾凝结成数十只鬼手，将我猛地拽向正在沸腾的血棺。
"喀嚓！"
胸前的和田玉坠突然炸裂，这是师父临终前塞给我的护身符。翡翠碎片划破指尖的刹那，那些缠在腰间的鬼手如遭雷击般缩回黑雾。我趁机扑向紧急制动按钮，却发现整面操作台己经爬满血管状的暗红色菌丝。"警告！生物污染警报！"机械女声刺破黑暗的瞬间，青铜棺盖突然炸裂。一团裹着尸蜡的黑气迎面扑来，我本能地举起激光仪抵挡，却看见此生最恐怖的画面——
棺内躺着个面容完好的古尸，他穿着九旒冕服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森白指骨突然抓住我手腕时，我清晰看到那具尸体的眼皮在跳动，暗紫色嘴唇咧开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獠牙。
"叮！"
沾着我鲜血的翡翠碎片突然射入古尸眉心，黑气中响起千万人哀嚎的尖啸。整具棺椁应声崩解，化作三百二十片青铜碎甲悬浮空中，每一片都刻着血淋淋的鸟篆符文。那些文字像活过来的蜈蚣般钻入我的皮肤，顺着血管在全身游走。
我跪在地上剧烈干呕，吐出大团缠绕着白发的黑血。实验室突然恢复供电，刺目灯光下，所有异常痕迹消失无踪，连青铜棺都完好如初地躺在操作台上——如果不是我右手腕留着五道青黑指印，这一切都像是场噩梦。
手机在此时震动，考古所所长的信息弹出屏幕："小陆，省厅领导临时决定提前参观，你那边进展如何？"
冷汗浸透防护服的后背，我颤抖着摸向棺椁表面。方才还坚硬冰冷的青铜，此刻触感竟像在抚摸某种生物的鳞片。当激光仪再次亮起时，一道青铜碎甲突然从棺体脱落，旋转着割开我的防护手套。
暗金色血液滴落的刹那，整栋大楼的电路再度爆出火花。我冲进洗手间疯狂冲洗伤口，抬头时却在镜中看见自己瞳孔边缘泛起的金环，耳畔响起师父临终时那句被当作疯话的警告：
"商王受的九阴棺，葬的不是人..."
窗外炸响的惊雷吞没了后半句话，我盯着镜中自己逐渐尖利的犬齿，终于明白那个暴雨夜师父为什么要在弥留之际，用桃木钉刺穿自己的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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