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白向他涌来。这种白不是刺眼的亮白，而是像冬日初雪后那种柔和的、包裹一切的白。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翡翠色的纹路正在皮肤下流动，像活过来的河流，又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在他皮肤表面游走。
"这是哪里？"他试着开口，声音却像被水浸泡过一样模糊，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突然，空间开始扭曲。白雾散去，露出无数条发光的丝带。那些丝带在空中盘旋交织，组成一幅幅流动的画面——他看见母亲在厨房煮粥的背影，锅里的白粥冒着热气，母亲的手指在锅沿轻轻敲击；看见小樱在樱花树下踮脚摘花的笑容，花瓣落在她发间，她却浑然不觉；看见默人在雨中擦拭青铜剑的侧脸，雨水顺着剑刃滑落，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每一幅画面都如此真实，仿佛只要他伸手就能触碰。
"记忆长河......"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默转身，看见小樱站在不远处。她己经恢复了人形，但双脚依然萦绕着淡淡的青铜光晕，那些光晕像水母的触须一样轻轻摆动。
小樱向他伸出手："走吧，带你去看些东西。"她的指尖刚碰到陈默的手腕，周围的景象立刻变幻。他们站在一条宽阔的河流边，河水是液态的记忆，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河底沉着各式各样的物件：生锈的匕首、褪色的信笺、破碎的陶罐，还有几枚青铜戒指在河底忽明忽暗地闪烁，像溺水者的眼睛。
"这些都是被往生契吞噬的记忆碎片。"小樱捡起一枚戒指，戒面上刻着模糊的花纹，"你看......"
她将戒指浸入河水，立刻有画面浮现：年轻的母亲在雨中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青铜色的雨滴打在她们身上，母亲的裙角在雨中飘动，婴儿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陈默浑身一震——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记忆，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往生契不仅能读取记忆，还能创造新的可能性。"小樱的声音轻柔得像河面的涟漪，"每一个选择，都会在这里留下痕迹。"
顺着河流往前走，陈默看见前方出现分叉口。左边的河道漆黑如墨，河面上漂浮着黑色的雾气；右边的河道却闪耀着翡翠般的光泽，水面像镜子一样平滑。更奇怪的是，两条河流竟然在不断交换位置，时而左黑右亮，时而左亮右黑，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舞蹈。
"这是......"
"你每次做选择时的犹豫。"小樱指向河面，"看那里。"
陈默凝视河面，看见无数个自己在岔路口徘徊。有的选择了左边的黑暗，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有的踏上了右边的光明，却在前方遇到新的障碍；还有的站在原地首到被河水淹没，化作记忆的碎片。每个选择都衍生出不同的未来，而每个未来又会产生新的分叉，像一棵不断生长的树。
"所以人生就是不断的选择？"
小樱摇摇头："不，人生是学会接受选择带来的结果。"她突然指向天空，陈默抬头看见无数光点从河面升起，汇聚成璀璨的星河，"这些就是被你遗忘的瞬间，它们从未真正消失，只是等待被重新记起。"
河水的流速突然加快，卷着他们向下游冲去。两岸的风景飞速后退，陈默看见自己的一生在眼前闪回：童年时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午后，母亲哼着走调的摇篮曲，他的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少年时与小樱在雨中奔跑的街道，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小樱笑着把花瓣别在他耳边；成年后握着青铜剑面对敌人的瞬间，剑身上的纹路与他的血脉共鸣。每一个画面都如此清晰，清晰到让他想哭，想伸手抓住那些己经逝去的时光。
"到了。"小樱轻声说。
他们停在一座青铜门前。门上没有锁，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的陈默正在微笑，那是一种释然的笑，仿佛终于放下了所有负担，又像是对过去的自己轻轻点头致意。
"这是......"
"记忆长河的出口。"小樱推开门，门外是熟悉的现代都市，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走过，夕阳将一切染成金色，"时间只过去了一周，外界以为你只是失踪了。"
陈默站在门口，翡翠色的纹路开始从皮肤上褪去。最后一丝纹路消失时，他听见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默默，该吃晚饭了。"声音里带着熟悉的关切和轻微的责备，就像他每次晚归时那样。
他转身，看见母亲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脸上是他最熟悉的表情。小樱站在他身旁，对他微微一笑，然后转身走向远方，青铜光晕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陈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母亲。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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