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皮匠

地下三层的解剖室比停尸房更冷。陈默的睫毛上结着细小的霜花，每一次呼吸都在面前凝成诡异的符咒形状。二皮匠的工作台泛着尸蜡的光泽，上面躺着的尸体被剖开腹腔，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稻草——每一根都沾着黑红色的血痂。

"养阴人每隔三十年要换皮囊。"老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手中的缝尸针闪着蓝幽幽的光，"张世豪的壳子己经烂透了，所以他盯上了你......"

手术台上的尸体突然抽搐，腹腔里的稻草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当陈默凑近时，那些稻草上的血痂突然脱落，露出下面刻着的名字：祖父陈国忠、父亲陈建军、还有他自己。更恐怖的是，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日期——祖父的是1983.7.15，父亲的是2013.7.15，而他的则是2023.7.15。

"《阴命簿》选中的人不一样。"二皮匠的缝尸针突然扎进陈默虎口。那根泛着蓝光的针在皮下穿行时，陈默看见针尾坠着的不是线，而是一缕自己的头发——正是三天前在母亲病房枕头上消失的那几根。针尖最终停在心脏位置，在那里刺出一个微小的"癸"字。

"啪嗒"——半枚铜钱从尸体口腔滑出。陈默弯腰去捡时，自己口袋里的另半枚突然发烫，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灼烧般的疼痛。两半铜钱拼合时发出的不是金属碰撞声，而是像牙齿咬碎骨头般的脆响。完整的"乾隆通宝"上浮现出小字：

"癸卯1983年借寿，债主：陈国忠（祖父）"

解剖镜的无影灯突然爆裂。黑暗中，尸体首挺挺坐起，腹腔喷出的稻草在空中组成卦象。陈默这才看清，每根稻草末端都粘着块人皮，上面刺着不同的人名和日期——最近的一个是"陈默，2023.7.15"，而最旧的那个己经泛黄："陈国忠，1953.7.15"。

孟老太的尖叫声从手机传来："快回来！你妈病房的灯笼——"

推开门时，陈默看见母亲正把剥落的灯罩往脸上贴。苍老的皮肤下，另一张年轻的脸正在呼吸。当他的手指穿透灯罩外层时，触感不像皮肤，倒像是某种潮湿的宣纸。中层拓印的掌纹还在渗血，而最里层......竟是一张与太平间女尸完全相同的脸皮，嘴角还带着那抹熟悉的诡异微笑。

七个无面人从病房角落浮现，每人手中都捧着《阴命簿》的复刻本。当他们齐声诵读契约条款时，陈默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地上扭曲变形，最终分裂成两半——一半扑向病床上的母亲，一半掐住了他自己的脖子。

就在窒息前的最后一刻，燃烧的《阴命簿》复刻本中浮现出祖父年轻时的照片——老人站在1953年的殡仪馆前，手里捧着的正是那支青铜化妆笔。照片背面的血字还在往下滴落：

"契约可以转移，但代价永远需要新鲜的血脉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