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石壁上的心跳

“铛！铛！铛！”

地质锤精准地敲击着岩壁，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清脆、短促的回响，在空旷死寂的前厅里激荡、盘旋，最终撞在冰冷的石墙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声波碎片。这单调而坚韧的节奏，是陈默不屈的心跳在黑暗中的具象化。火星在每一次凿击中迸溅而出，如同黑暗中挣扎求生的萤火虫，在冰冷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橘红色光痕，旋即被更浓重的黑暗吞噬。

汗水沿着他紧绷的眉弓滑落，滴在覆盖着白色钙化粉末的岩石表面，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并非漫无目的地宣泄体力，而是在靠近水源通道入口处，一块相对平整、结构致密的岩壁上，用意志和工具，一锤一锤地开凿一个浅凹槽。目标明确：一个坚固的壁龛。未来，这里或许会放置一盏摇曳的油灯，驱散无边的黑暗；或许会供奉那本维系希望的《深岩站操作维护手册》；又或许，仅仅是存放一块象征着他曾在此战斗过的岩石。这重复、枯燥、耗费体力的劳作，是对身体极限的磨砺，是对孤独与绝望的无声抗争，更是他以最原始的方式，向这片深埋地下的空间宣告主权——这是“深岩壁垒”，是他陈默的领地！

时间在单调而紧张的节奏中悄然流逝，失去了日升月落的参照，只剩下腹中饥饿感的刻度。几天前猎获的野兔提供的宝贵蛋白质，如同沙漠中的甘霖，迅速消耗殆尽。狩猎，从生存技能变成了每日必修的生死课业。他改进了套索陷阱，在几条兽径和水源点附近增设了更多隐蔽的机关。成功率略有提升，偶尔能收获一只懵懂的松鼠或倒霉的山雀，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如同久旱逢甘霖，带来短暂的狂喜。然而，更多的时候，是空手而归的挫败和胃袋空鸣的抗议，那声音在寂静的溶洞里被无限放大，如同饥饿幽灵的嘲笑。

他开始有意识地拓展食谱。强光手电的光束扫过潮湿的洞壁和通道角落，寻找着可食用的苔藓（某些品种富含碳水化合物）、深色的嫩蕨叶，甚至尝试挖掘一些块茎状、疑似可食的植物根茎。在洞外的探索中，他辨识并采集了少量酸涩的野果和略带清香的嫩叶。这些补充了维生素和纤维素，稍微缓解了胃部的空虚感，但热量——驱动身体进行高强度生存活动的核心燃料——缺口依然如同深渊般巨大，时刻蚕食着他的体力和意志。

那只野兔的皮毛，经过初步的刮脂、揉搓（利用简陋的石板和草木灰进行初步鞣制），此刻正悬挂在前厅一处通风的角落，在阴冷的空气中缓慢风干，散发出淡淡的腥膻味。这是未来的御寒材料，是荒野生存的勋章。而野兔的内脏，则被他小心地埋在一处远离水源点、相对干燥的角落，上面仔细地覆盖了石块和泥土——这是一个简陋的堆肥实验场。他期望着微生物的缓慢作用，能将死亡的废弃物转化为未来种植区珍贵的“黑金”，为“深岩壁垒”的生态循环埋下第一颗种子。

然而，占据陈默思绪高地，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的，始终是那条通往更深处通道尽头，那扇紧闭的“设备区”铁门。它厚重、冰冷、锈迹斑斑，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堵死了通往更深层希望的道路。手册上那些关于柴油发电机轰鸣的想象、关于通风系统带来清新空气的渴望、关于可能存在的备用武器库的猜测……这些的“禁果”，仿佛就悬挂在铁门之后，散发着致命而的香气。那扇门，是横亘在求生之路上的叹息之墙，是必须攻克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