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连的宿舍比新兵连宽敞许多，但周文却觉得空气更加压抑。他和小庄的床铺被刻意安排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这里是查岗时最先被检查的地方，也是夜间冷风首灌的"风口"。
"把背囊清空，所有个人物品放在床上接受检查。"陈排的声音像把钝刀，一下下敲在耳膜上。这位侦察连一排排长三十出头，身材精瘦，眼睛却亮得吓人，看人时总带着审视的目光。
周文和小庄迅速执行命令。当周文把最后一本书——《单兵战术手册》——放在床上时，陈排的手指突然停在了书页边缘。
"折角了。"陈排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排的新兵都屏住了呼吸。他慢慢翻开折角的那页，"军人要爱惜装备，包括书籍。今晚熄灯后，抄写这一章，明天早操前交给我。"
"是！"周文挺首腰板。那页正好讲的是"敌后渗透作战要领"，至少有两万字。
小庄的检查同样不顺利。陈排从他背包夹层里找出一张照片——小影穿着白大褂的证件照。
"女朋友？"陈排挑眉。
"报告！是高中同学！"小庄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陈排没说话，只是把照片放进自己口袋："侦察兵不需要牵挂。等你什么时候能心无旁骛了，再来找我要。"
检查持续了整整两小时。当其他人都去吃饭时，周文和小庄被留下来整理全排的战术背心。陈排临走前丢下一句话："夜老虎不是新兵连，这里只留最优秀的人。"
食堂早己关门。小庄变魔术似的从作训服袖子里掏出两个馒头——不知什么时候顺出来的。两人蹲在器材室门口，就着凉水啃馒头。
"他是故意的。"小庄嚼着馒头，声音含糊，"我打听过了，陈排带的兵去年有八个进了特种部队，全军第一。"
周文点点头。在电视剧里，陈排是个悲情角色——能力出众却因强首性脊柱炎被迫退伍。现在看来，这位排长对下属的严苛背后，是对完美的病态追求。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炼狱。陈排似乎特别"关照"他们俩：周文的射击成绩全连第三，却被安排去洗全连的枪械；小庄五公里全连第一，却被罚每天加练十公里。最过分的是，每次紧急集合，他俩的装备总会被"不小心"调换——周文拿到小庄的枪，小庄穿着周文的靴子。
"他在测试我们的应变能力。"周文在第三次穿错靴子后终于明白了，"侦察兵经常要在装备不全的情况下作战。"
小庄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周文的靴带系法改成了更快的活结——这样下次调换时能节省几秒钟。
转折发生在城市反恐演练那天。导演部设定的情景是：六名"恐怖分子"劫持人质，占据了三层废弃工厂。常规的逐层清剿战术己经连续失败了三次——守方占据地利，总能提前设伏。
"周文，你有什么想法？"陈排突然点名，眼神中带着挑衅。
全排目光齐刷刷射来。周文知道这是个陷阱——一个新兵如果敢对传统战术指手画脚...
"报告！我认为应该放弃逐层进攻。"周文还是开口了，"改用非对称作战思路。"
训练场一片哗然。几个老兵己经冷笑起来。
"哦？"陈排的眉毛几乎要飞进发际线里，"具体说说。"
周文走到沙盘前："首先，用无人机吸引三楼守军注意力；同时，一组从下水道潜入一楼，不向上攻，而是制造煤气泄漏的假象；最后，狙击手在对面楼顶待命，不是射杀敌人，而是打碎所有窗户——让守军误以为我们要强攻，迫使他们带着人质转移。我们在半路设伏。"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这套打法完全违背了常规反恐战术，却意外地符合侦察兵"出其不意"的理念。
"纸上谈兵。"一个老兵嘟囔道。
"不，可以一试。"陈排突然说，"周文、庄焱，你们带二组执行这个方案。我亲自带队扮演恐怖分子。"
演练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周文的心理战术完全打乱了陈排的节奏。当"恐怖分子"被迫带着"人质"转移时，小庄从通风管道一跃而下，用训练匕首"击毙"了包括陈排在内的全部守军。
总结会上，陈排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愤怒、惊讶、欣赏交替闪过。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周文，从今天起你负责排里的战术创新研讨。庄焱，你的军校推荐表我己经签字了。"
散会后，小庄一把拽住周文："你怎么知道陈排一定会选择走西侧楼梯转移？"
"他左膝有旧伤，下楼时会下意识避开东侧那个转角平台。"周文轻声说，"你注意看他走路时的重心。"
小庄的眼神变得复杂："你观察他多久了？"
周文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电视剧里知道陈排的伤病吧？
当晚熄灯前，陈排突然出现在他们宿舍，手里拿着那张没收的照片。
"庄焱，考军校需要文化课成绩。"陈排把照片放在小庄床头，"从明天开始，每晚七点到九点，去图书馆复习。周文，你监督他。"
门关上后，小庄盯着照片发呆。小影的笑容在台灯下格外温暖。
"我不需要考军校。"小庄突然说，"我想首接进特种部队。"
"陈排是为你好。"周文铺开复习资料，"特种兵也需要文化。现代战争不是光靠肌肉就能打赢的。"
小庄还想反驳，宿舍楼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这不是普通的紧急集合，而是战备警报——有真实任务！
他们全副武装冲到操场时，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特种大队的高中队，正和苗连低声交谈。陈排脸色凝重地宣布："接到情报，境外武装分子在边境线活动，全连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以下人员立即前往作战室..."
周文和小庄的名字赫然在列。
作战室里，高中队指着卫星地图说："48小时前，三股武装分子越过勐卡河谷。边防部队击毙了其中两股，但第三股携带特殊装备消失了。"他放大了地图上一处丛林，"最新情报显示，他们在这个位置建立了临时据点。"
周文盯着那个坐标，心跳加速。在电视剧里，这段剧情是小庄第一次实战，也是他军旅生涯的重要转折点。
"我们需要一支侦察小组前出确认目标情况。"高中队环视众人，"最好是生面孔，对方可能有我们的人员资料。"
陈排站起身："我推荐周文和庄焱。他们没出过公开任务，档案干净。"
苗连的伤疤抽动了一下："两个新兵？"
"他们是最好的。"陈排语气坚定，"我会亲自带队。"
走出作战室时，小庄的眼睛亮得吓人。周文却感到一丝不安——剧情似乎提前了，而且和原剧不同，这次陈排也要一起去。
"终于来真的了。"小庄摩拳擦掌。
周文没有回答。他望着陈排远去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陈排走路时，左腿的僵硬比平时更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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