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西十五分，边境线像一条沉睡的巨蟒，蜿蜒在浓稠的夜色中。周文检查着最后一次装备，防化服的橡胶手套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这套新装备比普通作战服重了八公斤，呼吸器让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哨音。
"通讯测试。"耳机里传来高中队冷静的声音。
"狙击组就位。"远处山脊上，孤狼的狙击手回应。
"佯攻组准备完毕。"
周文深吸一口气："爆破组就绪。"
他的小队只有五人——小庄、赵铁柱和两名侦察连老兵。赵铁柱是被苗连硬塞进来的，美其名曰"经验支援"，实则是监视。此刻这个壮汉正不耐烦地摆弄着炸药，眼神不断瞟向小庄。
"最后确认行动计划。"周文压低声音，"我们从下水道潜入，在仓库东侧安置炸药。无论发现什么，两点三十分必须撤离，由佯攻组制造混乱掩护我们。"
"发现毒剂呢？"一个老兵问。
"取样，标记位置，等专业处理队。"周文特意看了小庄一眼，"绝不擅自处理。"
小庄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但周文注意到他偷偷调整了腰间匕首的位置——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行动。"
他们像幽灵般滑入下水道入口。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夜视仪里的世界变成诡异的绿色。污水没过脚踝，散发着刺鼻的化学药品味。周文打头阵，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警惕着可能的陷阱。
"停。"他突然举手，指着前方一根几乎不可见的细线——又是IED。
赵铁柱低声咒骂："这群杂种把这里变成雷区了。"
他们花了宝贵的七分钟绕过陷阱。当周文终于推开井盖，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时，手表显示两点零九分。比计划晚了西分钟。
营地静得可怕。没有巡逻兵，没有哨塔上的探照灯，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晃。这反常的宁静让周文后颈汗毛倒竖。
"不对劲。"他对着麦克风说，"太安静了。"
耳机里传来高中队的回应："无人机显示大部分敌人集中在西侧营房。继续任务。"
周文犹豫了一秒，还是打了个前进手势。他们贴着阴影移动，很快接近目标仓库。那是个混凝土结构的方形建筑，唯一的大门上挂着沉重的铁锁。
小庄突然拉住周文，指向地面。月光下，几道新鲜的车辙延伸向仓库侧面。周文顺着痕迹看去，发现墙根处有个隐蔽的侧门，虚掩着。
"陷阱？"赵铁柱低声问。
周文摇头。如果是陷阱，不会藏得这么隐蔽。他示意小队保持警戒，自己悄无声息地摸向侧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亮。周文小心地探头看去，随即僵住了——
仓库中央，三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往一辆卡车上装载金属箱。不是之前见过的蓝色毒剂箱，而是印着红色生化标志的另一种容器。一个穿迷彩服的高个子站在旁边监督，右手缺了两根手指。
"...样品必须在天亮前送到码头。"断指男人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老板要亲自验货。"
周文轻轻缩回头，心脏狂跳。这不是普通武器转运，而是某种交易。他正准备报告，肩膀突然被人抓住。
小庄的眼睛在夜视镜下泛着骇人的绿光。他指了指断指男人，又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匕首——那是他父亲失踪现场发现的凶器特征。
周文瞬间明白了。他死死按住小庄的手腕，摇头示意不要冲动。但小庄的肌肉绷得像钢丝，随时可能爆发。
"两点二十了。"赵铁柱提醒，"该安炸药了。"
周文陷入两难。按计划，他们应该立刻安置炸药撤离。但新发现的交易情报可能比摧毁仓库更重要。他决定折中："赵班长，带其他人去安装炸药。我和庄焱监视这里。"
赵铁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带着两名老兵去了预定位置。他们刚离开，小庄就挣脱了周文的手。
"那是'屠夫'安德烈。"小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杀了我父亲小队的三个人。"
"我们需要情报。"周文咬牙道，"活着的他比死的有价值。"
小庄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仓库里面。突然，他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他们要走了！"
果然，断指男人己经走向驾驶室。周文迅速做出决定："我跟上去。你留下等赵班长，按原计划——"
话没说完，小庄己经冲了出去。
"该死！"周文只来得及对着麦克风急促地说了一句"计划有变"，就追了上去。
小庄像头猎豹般窜到卡车后面，悄无声息地攀上车厢。周文紧随其后，刚抓住车尾栏杆，卡车就发动了。他被猛地一拽，差点脱手，全靠小庄拉了一把才没摔下去。
"你疯了吗？"周文爬上车顶，压低声音吼道，"这是擅自行动！"
小庄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那又怎样？你看到箱子上的标记了吗？"
周文这才注意到，每个金属箱上都贴着一张照片——是他和小庄的档案照！照片下面用红笔写着"高优先级样本"。
卡车突然一个急转弯，驶上一条崎岖的山路。周文死死抓住车顶固定带，意识到他们正在远离营地。耳机里传来刺耳的杂音，通讯中断了。
"他们认识我们。"小庄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这不是巧合。"
周文突然想起苗连坚持让他们穿防化服，高中队反常的关注，还有自己血液检查的异常结果...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卡车颠簸着驶入一个隧道。黑暗中，小庄抽出匕首："下一个弯道跳车。我们必须截住这辆车。"
"不行！"周文抓住他的手腕，"至少等知道目的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隧道尽头亮起刺目的火光，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他们的营地被袭击了！
卡车急刹停下。断指男人跳下车，用俄语大声咒骂。小庄趁机滑下车顶，周文想拉住他，却抓了个空。
接下来的几秒钟像慢镜头——小庄扑向断指男人，匕首闪着寒光；男人转身，残缺的右手举起一把古怪的手枪；枪口不是黑洞洞的，而是泛着诡异的蓝光。
"小庄！躲开！"周文纵身一跃，将小庄撞开。
"砰！"
一道蓝光擦着周文头盔飞过，击中隧道墙壁。混凝土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冒着刺鼻的白烟。
"生化武器！"周文翻滚起身，95式步枪己经抵在肩上。一个点射，打断了男人的膝盖。
断指男人惨叫着倒地，却狞笑着举起一个遥控器："太晚了，中国兵！"
周文心头警铃大作。他转身扑向卡车车厢，正好看见一个金属箱的指示灯由绿转红。
"跑！"
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团迅速扩散的绿色烟雾。周文拽着小庄拼命狂奔，但烟雾扩散的速度快得惊人。最先接触烟雾的隧道墙壁开始融化，像被无形的大口啃噬。
防化服的警报器尖声响起，显示外部毒素浓度超标。周文的视野开始模糊，呼吸器似乎出了问题，每次吸气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他们终于冲出隧道，滚下山坡。周文挣扎着回头，看见整条隧道都在绿色烟雾中坍塌。卡车和那个断指男人永远埋在了里面。
"箱子..."小庄咳嗽着爬起来，"证据没了..."
周文摘下破损的面罩，大口喘气。远处，营地方向的天空被火光照亮。他们的擅自行动可能毁了整个计划，但那个标记着他们照片的金属箱，还有断指男人临死前的话，都暗示着一个更可怕的真相。
"不，"周文擦去嘴角的血，"我们就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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