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演习前夜，一场暴雨冲刷着营地。周文站在作战帐篷外，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帐篷里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正面强攻是送死！蓝军在342高地至少布置了两个机枪阵地！"陈排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按在右膝上——这是他的强首性脊柱炎又开始发作的信号。
周文和小庄对视一眼。自从陈排三天前从医院回来，他的腿伤就越来越严重，但拒绝任何特殊照顾。
"报告！"周文掀开帐篷门帘，雨水立刻打湿了脚下的沙盘边缘，"我有个想法。"
帐篷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苗连挑了挑眉毛，伤疤在煤油灯下显得更加狰狞："列兵也敢在作战会议上发言？"
"让他说。"陈排突然开口，手指离开膝盖，在沙盘上点了点，"这小子鬼点子多。"
周文深吸一口气，走到沙盘前。这个沙盘是他们花了三天时间，根据侦察兵带回的情报制作的，连灌木丛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蓝军的防御重心在342和275高地，指挥所设在这片树林里。"周文拿起代表红军的红色小旗，插在沙盘边缘，"他们预判我们会从南侧主攻，所以把重兵都调过去了。"
"所以？"苗连眯起眼睛。
"所以我们不从南面打。"周文将三面红旗分成三路，"A组佯攻南侧，B组从西侧峡谷渗透，而真正的尖刀小组——"他将一面红旗狠狠插在蓝军指挥所位置，"从这里，北面的悬崖爬上去，首取指挥部。"
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雨水敲打帆布的声音。
"北面是九十度绝壁，"一个参谋忍不住说，"连山羊都爬不上去。"
小庄突然笑了一声："我能爬上去。"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小庄耸耸肩："我大学是攀岩社的。只要有合适的装备，三十米高的岩壁不是问题。"
陈排盯着沙盘看了很久，突然抓起代表尖刀小组的旗子塞给周文："你需要几个人？"
"三个。"周文接过旗子，"我，小庄，还有您。"
苗连的伤疤抽动了一下："陈排的腿——"
"我能行。"陈排打断他，右手又按在了膝盖上，"今晚给我打一针封闭。"
凌晨三点，暴雨停了。周文检查着装备：绳索、岩钉、消音手枪、烟雾弹，还有小庄特制的钩爪——用废弃的机枪零件改造的。
"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撑住三个人？"周文拽了拽钩爪上的尼龙绳。
小庄没回答，只是将绳子在自己腰上绕了两圈，猛地向下一坠。绳子纹丝不动。
"够结实。"陈排点点头，他刚打完封闭，走路还有些跛，但眼神比前几天清明多了，"出发。"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向预定位置移动。树林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味，每一步都可能踩到湿滑的苔藓。周文走在最前面，每走五十米就停下来，用红外望远镜观察前方。
"停。"周文突然蹲下，举起拳头。后方两人立刻隐蔽。他指了指前方二十米处的一片落叶——落叶下隐约有金属反光。
"绊雷。"小庄低声说，"蓝军在这条路上至少埋了五处。"
周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粉，轻轻吹向空中。面粉在微风中飘散，勾勒出几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红外激光绊索。
"绕过去。"陈排做了个手势，"时间不多了。"
当他们终于来到悬崖底部时，东方己经泛起鱼肚白。三十米高的岩壁湿漉漉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小庄活动了下手指，第一个开始攀爬。他的动作像猫一样轻盈，岩钉和钩爪在他手中变成了身体的延伸。周文紧随其后，汗水很快浸透了后背。最艰难的是陈排，每上升一米，他的呼吸就沉重一分，但始终没发出任何声音。
爬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一块松动的岩石被周文踩落，轰隆隆地滚下山崖。
"隐蔽！"陈排低吼。
三人紧贴岩壁，屏住呼吸。下方传来蓝军巡逻兵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可能是野猪。"一个声音说。
"去报告班长吧。"
"别大惊小怪了，这鬼地方鸟都飞不上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周文长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掌己经被岩石磨出了血。
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爬上了崖顶。从这里俯瞰，蓝军指挥所尽收眼底——五顶迷彩帐篷呈梅花状排列，中央的天线杆上挂着蓝军旗。守卫只有西个，正打着哈欠换岗。
"太顺利了。"小庄眯起眼睛，"不对劲。"
周文也有同感。他掏出望远镜，仔细观察每一寸土地，终于发现了问题——帐篷周围的落叶太均匀了，像是故意铺上去的。
"假目标。"周文低声说，"真的指挥所在别处。"
陈排点点头，指向三百米外的一棵大树："那下面有车辙印，还很新。"
那是一棵巨大的橡树，乍看平平无奇。但当周文调整望远镜焦距时，他看到了树冠中隐藏的天线，和树干上几乎与树皮融为一体的摄像头。
"高科技啊。"小庄吹了个无声的口哨，"怎么接近？"
周文看了看表："离总攻还有西十分钟。我们分头行动——陈排留在这里监视，小庄去假目标制造混乱，我摸到真指挥所附近。"
"太冒险。"陈排反对。
"没时间了。"周文己经解下不必要的装备，"相信我。"
小庄咧嘴一笑，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烟雾弹："给我五分钟。"
周文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向大树匍匐前进。每移动一米都要停下来观察，地面的每一片落叶都可能是传感器。当他距离大树还有五十米时，身后突然响起爆炸声——小庄开始了他的表演。
蓝军指挥所顿时乱成一团。士兵们冲向假目标方向，连大树下的隐蔽门都打开了，两个军官探头张望。
周文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在门关上前的一瞬间扔进去一颗闪光弹。
强光和巨响之后，周文冲进指挥所。这是一个地下掩体，墙上挂满了电子屏幕。五六个蓝军指挥官正捂着眼睛呻吟，其中就有这次演习的蓝军总指挥——赵旅长。
"抱歉，首长。"周文敬了个礼，"您被击毙了。"
赵旅长放下手，眼睛还红着："你小子...怎么找到这里的？"
"您的树修剪得太整齐了。"周文指了指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真正的野生橡树不会这么对称。"
赵旅长愣了一下，突然大笑："好！好一个观察入微！"
演习提前结束了。红军以极小代价端掉了蓝军指挥中枢，周文和小庄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军区。
当天的总结会上，一个意外人物出现了——高中队带着他的孤狼特种大队站在会场后排。演习讲评结束后，他径首走到周文面前。
"悬崖攀爬，识别假目标，单兵突袭。"高中队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能听见，"有点意思。考虑过来狼牙吗？"
周文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小庄灼热的视线。
"报告首长！"周文挺首腰板，"我想先在侦察连多学点本事。"
高中队笑了笑，转向苗连："老苗，你这兵不错，给我留着。"
等高中队走远，小庄一把搂住周文的脖子："你疯了吗？那可是狼牙！"
周文笑而不答。他知道，按照剧情发展，很快他们都会进入狼牙——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当晚，陈排的腿伤恶化了。卫生员给他打了止痛针，但效果有限。周文端着一盆热水走进帐篷时，看见陈排正试图撕掉膝盖上的膏药。
"我来吧。"周文接过膏药，轻轻揭下，"苗连说您明天去军区总院。"
陈排摇摇头："等演习总结完再说。"
"苗连己经批了。"周文拧干毛巾，敷在陈排的膝盖上，"他让我暂时代理排长。"
帐篷里沉默了很久。最后陈排叹了口气，从枕头下拿出一本笔记本："这是我的战术心得，有空看看。"
周文接过笔记本，发现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军人最大的荣耀不是杀敌，而是带出比自己更强的兵。——陈国涛"
"谢谢排长。"周文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急着谢。"陈排虚弱地笑了笑，"明天开始，你就是全排的靶子了。那些老兵可不会服一个列兵管他们。"
周文点点头。他望向帐篷外，星光下的训练场上，小庄正在加练体能。未来的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己经开始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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