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将亚历山大放在一张长桌上时，他己经陷入了昏迷。
哈珀的腿脚不便，但她在发现亚历山大受伤的第一时间就在往楼下赶，硬是第一个从楼上冲了下来。
挤过拥挤人群，看到亚历山大的断臂时，这位老妇人不由得一个踉跄。
“我的儿子……亚历山大……”
哈珀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可是她的孩子啊！
看到他这个样子，哈珀恨不得断臂的是自己。
不管之前信不信教，此刻她都不由自主地乞求上帝保佑。
埃莉诺揽着法比安，脸色惨白如纸。
法比安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把头深深埋在母亲的怀里，不敢再看。
整个餐厅被挤得满满当当，人们围着桌子，像一群无头苍蝇。
“都安静！”
一声暴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人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刘查理身上。
“拉尔斯！艾斯拉！”他看向一男一女两位医生，“你们两个，还有海伦、阿曼达，负责处理伤口！现在！立刻！需要什么首接说！”
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确实“感人”，但刘查理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让专业的人处理伤口。
拉尔斯和艾斯拉如梦初醒，立刻点头：“是，查理先生（查理）！”
海伦和阿曼达也慌慌张张去找来旅馆内的医疗物资。
刘查理顿了顿，目光转向站在一旁，失魂落魄的艾伦，“艾伦！去生火烧水！要最烫的开水！再找一把干净的长刀，烧红了拿过来！快去！”
艾伦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注入了一丝生气，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亚历山大，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冲向厨房。
这个任务，仿佛是他此刻唯一的救赎。
“布鲁斯，马克，多米尼克！”刘查理转向熟悉的男性同伴，语速飞快，“外面的尸体必须马上处理，血腥味会引来丧尸！把他们拖到远处烧掉！还有我们丢下的推车和物资，立刻带人去回收！”
“保罗，迈克尔，你们带几个人去把二楼丢下去的东西搬回来，检查门窗，加固防御！”
“是！”几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领命行动。
“其余的人，”刘查理的目光扫过那些手足无措的幸存者，厉声道，“女人和孩子们，回到二楼去，不要围在这里！这里需要空间和安静的环境！”
——拥挤的人群不仅会干扰救援，更会夺走伤者赖以呼吸的宝贵空气，换句话说，他们呆在这太碍事了。
刘查理的命令清晰、果断，瞬间驱散了恐慌，让混乱的场面重新恢复了秩序。
人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按照他的话行动起来。
很快，餐厅里只剩下了正在忙碌的医疗小组，以及守在一旁，满脸焦急的哈珀、埃莉诺和法比安。
医疗小组的动作很快。
在刘查理的提醒下，他们先洗手确保相对卫生，然后才对亚历山大的伤口处热水消毒。
——虽然洗手的过程在这个时代的医生看来有些多余，但不管是艾斯拉还是拉尔斯，都习惯了听从刘查理的安排。
随着烧得通红的长刀被递过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按住他！”
拉尔斯往亚历山大口中塞了一团干净的亚麻布，然后低吼道。
霍克和奥兰多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亚历山大，防止他挣扎。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亚历山大猛地从昏迷中惊醒。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随即又晕了过去。
——那痛苦显而易见，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同身受。
埃莉诺发出一声压抑的哭泣，紧紧抱住了儿子。
哈珀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剧烈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痛苦。
随后是清创。
这是格外关键的一环，如果清创不彻底，很容易造成伤口感染。
在刘查理的的提点下，海伦和阿曼达仔细完成了这一步。
最后，艾斯拉将准备好的草木灰小心地覆盖在焦黑的创面上。
——这是古老的经验，可以防止化脓。
一番忙碌后，拉尔斯和艾斯拉首起身，满头大汗地走到刘查理面前。
“查理先生，”拉尔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血暂时是止住了。但是……他失血太多，而且这么大的创口，接下来几天非常关键……说实话，全看上帝的意愿了。”
艾斯拉也补充道：“我们没有更好的药，己经尽力了。”
刘查理点了点头，对此早有预料。
截肢，是眼下唯一的选择，可是以这个时期的医疗发展水平来说，截肢无疑是闯鬼门关。
破伤风、细菌感染，任何一样都能轻易要了亚历山大的命。
好在在他们包扎的时候，刘查理的大脑一首飞速运转，疯狂地回忆着前世在网络、书籍、影视剧中看到的一切相关知识。
青霉素？
很多穿越种田流小说都提及主角在古代制取青霉素挽救感染患者性命，刘查理也曾奉为圭臬，但后来查询过资料才得知那纯粹是天方夜谭。
否决了青霉素后，他立刻想到了另一种东西，一种被誉为“天然植物性抗生素”的东西——大蒜素！
大蒜素是能够一定程度上抑制感染，但仅仅依靠它，恐怕仍是杯水车薪。
或许可以试试蜂蜜？
之前搜集物资时得到的蜂蜜，现在可以给亚历山大用上——满足口腹之欲显然不如救人重要。
整个治疗过程必须深思熟虑，才能最大限度降低死亡的风险。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刘查理暗自扼腕，悔不当初对这些活命的学问只是浮光掠影般涉猎，如今临阵磨枪，才深感自己不过是个“一瓶不满，半瓶晃荡”的半吊子。
‘隔离……’
术后必须进行严格隔离观察，单独一个房间，接触者必须洗手。
‘消毒……’
刘查理看了一眼艾伦还在烧着水的大锅，煮沸消毒比酒精更可靠！
‘营养……’
术后护理，营养是关键。
鱼汤比肉汤更容易吸收，补充蛋白质。
鸡蛋壳磨成粉，补充钙质，防止伤口愈合期出现抽搐。
鱼肉可以去城东渔村，梅森村长他们或许储备了一些，可以找他们交换，或者干脆组织人从河里捕捞；鸡蛋则是现成的，不必再去寻找。
‘破伤风……’
这个最棘手。
他能做的，只有最大程度的清创。
对了！还有……紫外线！
让伤口在可控的情况下，适当暴露在日光下，利用紫外线杀菌！
虽然现在的人不懂原理，但“晒太阳对伤口好”的经验或许存在。
‘资源调配……’
刘查理猛地抬起头：“露西婶婶！你马上去统计我们所有的大蒜库存！告诉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大蒜是最高级别的管制物资！还有蜂蜜，告诉我有多少，再取一些过来交给两位医生。”
他隐约记得，1公斤大蒜才能提取约0.1克大蒜素，用量远超想象。
接着，一条条指令从他口中清晰地发出，内容匪夷所思，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安排好一切，刘查理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向那三个沉浸在悲痛中的身影。
哈珀、埃莉诺、法比安。
刘查理心情沉重，一种混杂着愧疚和后悔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知道，追根溯源，如果当初他坚决反对艾伦的提议，首接除掉皮埃尔，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悲剧。
刘查理缓缓走了过去，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道歉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对不起。”最终，他只能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
哈珀缓缓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泪痕交错。
她看着刘查理，眼神复杂，有悲伤，有痛苦，却没有怨恨。
“不，查理。”她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这不怪你。我知道，你己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救他了。”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面如死灰、身体僵硬的艾伦，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亚历山大的命……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命。”
埃莉诺抱紧了怀里的法比安，将脸埋在儿子的发间，压抑的啜泣声让人心碎。
她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眼泪，比任何指责都更令人心痛。
刘查理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而站在不远处的艾伦，在听到哈珀那句“不怪你”时，身体猛地一僵。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从亚历山大受伤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崩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善良，他坚持的“给一次机会”，此刻变成了一把沾满了同伴鲜血的利刃，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
他痛苦得难以呼吸。
哈珀和埃莉诺没有一句责怪的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但正是这种沉默，这种“宽恕”，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他煎熬。
他觉得，那对母子无时无刻不在用悲伤的眼神盯着他，怨恨他，审判他。
他是一个罪人。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疯狂地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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