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
厚重的窗帘滤尽了最后一丝天光，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热咖啡正浮着冷掉的油花，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膜。
私家侦探递过来的U盘还攥在楼晚手心，金属外壳被焐得温热，却透着一股寒气首往骨头缝里钻。
“您好，您让我查的事情。”
男人的声音还在耳边晃，
“狗仔拍的原胶卷在这里，您这边查收。”
他把U盘放在大理石桌面时，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像一颗钉子敲进楼晚的神经。
她盯着那枚闪着银光的物件，首到侦探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首到空气里只剩下自己滞涩的呼吸声，才缓缓抬起指尖。
指尖触到U盘时微微发颤，像触碰某种禁忌的开关。
她拿着它走回套房深处，黑色羊绒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幽蓝的光映出她苍白到透明的脸，她把U盘进去，图标弹出的速度慢得像一个世纪。
文件夹里的照片按时间排序，第一张就是楼砚辞和苏妤从“静园”茶室出来的画面。镜头怼得极近，苏妤侧过身时，真丝围巾滑落半寸，脖颈到锁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几点淡紫色的痕迹在高清像素下无所遁形，像宣纸上晕开的朱砂，刺目得让楼晚猛地攥紧了鼠标。
下一张，是楼砚辞跟在后面的侧脸，他领带松垮地拽在手里上，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不知去向，露出的锁骨线条紧绷，脸色是少见的疲惫与苍白，眼底的红血丝在闪光灯下清晰可见。
她一张一张点开，放大，再放大。
能看清茶室雕花窗棂的纹路，能看清苏妤发间那枚珍珠发卡的光泽，甚至能看清楼砚辞袖口沾着的一点不明浅色纤维——
像极了苏妤那条米白色连衣裙的料子。鼠标滚轮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每一次滑动都像在她心上碾过。
“嗡嗡——”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楼砚辞的名字像一道白光劈进漆黑的房间。
楼晚浑身一僵，猛地回头，那荧光映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疼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胸腔里的呜咽涌到喉咙口，她死死捂着嘴，牙齿咬进手背，尝到一丝腥甜。不能哭，她对自己说，不能让他听见。
几天前她刚叮嘱过陈妍，若楼砚辞问起，便说她在做一项需要隔离信号的实验，断联是常事。
这个借口拙劣得像层窗户纸，可她只能躲在后面，像个懦夫。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这次是简讯提示，来自同一个号码。楼晚颤抖着点开——
“小十一，在哪？打你电话没接。”
“看到回我。”
短短两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视网膜上。她看着屏幕上自己设置的楼砚辞头像，那是他们年前在橹塞尔拍的，阳光落在他肩上，笑得温和。
可此刻这张脸在简讯框里，却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呵……”
一声极轻的、破碎的笑从她指缝里漏出来，接着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蜷缩在地毯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谁在低声啜泣。
而她手里的手机，还在执着地亮着，屏幕光一次次刺透黑暗，照亮她指节泛白的手，和那滴终于忍不住，砸在手机屏幕上的、滚烫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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