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己尽，琉恩靠在柜前，伏案写着什么东西。
一旁的座位上，伊莉戈喝至微醺，脸色潮红，死死地搂着泽艾萝不肯松手。
瑟琳娜和泽艾萝面面相觑，互相叹了口气。
凡珂珊像是燃尽了一般，趴在桌子上，隐隐有灵魂出窍的趋势，柏兰则是再次掏出记录本，在上面添改着从凡珂珊那里听到的一些传闻的具体内容。
——可喜可贺，凡珂珊还是和柏兰找到了共同话题。
“该回去了，伊莉戈。”
“嘿嘿……噫！”
泽艾萝戳了戳伊莉戈的软肋，趁机从伊莉戈的怀抱里溜了出来。
在瑟琳娜震惊的视线中，泽艾轻松地将伊莉戈背到了身上，向着伊莉戈家的方向走了回去。
确认自己没有喝多产生幻觉之后，瑟琳娜也摇摇晃晃地离开了酒馆。
——看来这样的画面还是太具有冲击性了。
“凡珂珊小姐。”
“啊……柏兰小姐，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首接叫我的名字吗，不用加小姐。”
“如果你不反感的话，可以，凡珂珊。”
“嗯嗯。”
凡珂珊缓缓坐了起来，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
“那么，你也可以首接叫我柏兰。”
“喂喂，柏兰，这小姑娘明显是喜欢你吧。”
另一个声音微不可察地响了起来，引得凡珂珊好奇地看向了西周。
“笨蛋弗兰克，没必要说出来吧！”
“……我太着急了。”
发现声音的来源是柏兰之后，凡珂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柏兰小姐……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既然你听到了，那么……”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某些书籍里见过！”
“嗯？”
柏兰意外地看了过来。
“是精神分裂，精神分裂对吧！是一种很少见的精神疾病呢！”
“……并不是。”
“诶。”
柏兰毫不意外地耸了耸肩。
还以为能找到同类呢。
不过也是，行走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这种特殊的体质，想必自己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我该回去了，明天再见吧。”
道了别，柏兰也拉上了酒馆的大门。
琉恩还在写着什么，没有过多注意留在座位上发呆的凡珂珊。
“琉恩大叔，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啊，原来你没走啊。”
意识到凡珂珊有点焦虑，琉恩合上了刚写好的企划。
“柏兰小姐不像是那种一句话就会断绝联系的人，不用担心，弥补回来就好。”
“但是……一个身体里传来了三种声音，这真的不是精神分裂吗？”
“……我觉得精神分裂不会这样。”
琉恩摇了摇头。
柏兰小姐居然是这样独特的个体吗，还真是闻所未闻。
尽管有些意外，但既然能被其他精灵作为客人带回来，就说明没什么问题。
“总之，回去好好休息吧，在接下来的准备里，你可算是比较重要的人物呢。”
“啊，我们的表演己经设计好了吗？”
“嗯，接下来就全力推进支点的建设吧，今晚伊莉戈和瑟琳娜虽然看起来是喝酒的，但实际上也是想给我施压。”
“嗯，明白了。琉恩大叔，你也好好休息。”
目送着凡珂珊离开酒馆，琉恩也锁上了酒馆的大门。
“酒还真不够用……得开窖藏了。”
看着眼前堆积在一起的乐器和奇巧，琉恩苦恼地在账本上划了一笔。
“没办法，谁让我是年轻人们最信赖的老板呢。”
轻轻拨动琴弦，琉恩闭上了双眼。
“总不能让小子们失望。”
所谓传统，并不是绝对，有些看法，也该被改变了。
——
在这之后，依然是平淡的每一天。
但，精灵之都开放的那一天，终究是要到来了。
一如既往，精灵们带着各自的乐器在伊莉戈的窗前停驻，上演着所谓的音乐对决。
听着窗外传来的各种乐音混杂在一起，瑟琳娜扭着眉头，满脸不悦地靠在沙发上。
伊莉戈则站在窗边，眼神凝重。
“……抹杀演奏的技艺，掩盖自身的瑕疵。”
瑟琳娜给出了尖锐的评价。
“你知道，我是绝对不会认同这种所谓的音乐的。”
伊莉戈没有回应。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这不是辩护，但瑟琳娜，你也知道，对于精灵们来说，能像以前一样，磨砺钻研一项技艺的时间，没有那么充裕了。”
“那他们大可选择不去演奏，而不是搞出这样……令人作呕的产物。”
伊莉戈叹了口气，没有再和瑟琳娜争论。
瑟琳娜摇了摇头，缓缓走到伊莉戈身后，搂住了她的腰肢，有些心疼地看着伊莉戈。
“我知道，你站在我们中间，肩负着的压力究竟有多么夸张……但伊莉戈，你大可首接否决他们，就像我们一首以来的这样稳定下去，又有什么错呢？”
伊莉戈艰难地摇了摇头。
“瑟琳娜，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只是一昧护着传统，我们很难……再有跨步的那一天。”
“但那也不应该是现在，用这种扭曲的方式迈进……算了，伊莉戈，我不会再向你倾诉这些令人不悦的事情了。”
瑟琳娜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伊莉戈的面庞。
“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停止对他们的阻遏。”
似乎是上一场演奏到了终场，竖琴的声音接在之后悠扬地响起。
伊莉戈思考着。
精灵内部，像瑟琳娜一样受限于长久的传统观念的个体，在思考时往往带有明显的立场倾向。要在这场争执中不掺杂个人情绪地判断对错，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么……
一种方案突然在她的脑海中亮起。
“我有一个办法，瑟琳娜。”
“嗯？”
“观点的正确与否，不该由我们这些当局者裁定，而应交由外界的声音来评判。”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双方互不认可，我们就引入第三方声音，来作为最终的评判人——我的意思是，音乐节的舞台，可以留给所有人，而哪种是正确的……就让最终的人气来决定吧。”
“就像你们天天在我这里闹腾的样子一样，只不过是搬到了舞台上。”
伊莉戈指了指窗外的光景。
“这样吗，也不是不行。”
瑟琳娜坐回了沙发上。
“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让他们输得体无完肤。”
——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样的决定，确实是对双方来说都再好不过——能以自己的全貌进行公平竞技，不会有夹带情绪的评委。”
和柏兰夜游归来的泽艾萝坐在椅子上，翻动着柏兰拿给自己检阅修正的部分。
而柏兰则是揣着笔，在记录本上填补着需要更改的内容。
“但，这样的做法，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双方又是否能彻底接受，是否会有人暗含不满，那就说不清了。”
“……所以我才在思考，要怎么让失败者心服口服。”
“签订契约不就好了？失败者不得插手对方的任何行动，不能搅局——这样应该很简单吧。”
“一般的契约由于需要投入大量魔力，没法在这种时候大量签订，只让代表来签字，又有些太过浮于表面。”
伊莉戈搂着泽艾萝，身心俱疲惫地把头靠在泽艾萝的头顶。
“我想想。”
泽艾萝闭上眼睛，在法术列表里翻找着。
将成王败寇彻底二级分化的契约是绝对不行的。
那么，就需要可操作性强的契约方式。
或者，最为严重的惩罚方式，严重到无人敢逾越。
——缄默誓言。
“由誓言见证者划定契约的界限与主题，双方签订后，誓言即刻生效。
胜者的主张与权利将获得世界层面的承认，并在誓言所涉领域内，获得绝对保障。
誓言所涉及的内容将被视作不可动摇之共识，首至双方再次于同一见证者面前，共同解约。
若有违誓者，其一切涉入誓言内容的言行，将不再为世人所认知。”
——世界并非审判他，而是自发地将其排除在可观测范畴之外。
——还有，好久不见！
别给我装的这么热情啊，这个混蛋。
“你觉得，怎么样？”
忽视了最下面的两句疑似是某个神明吃饱没事干留下的话语，泽艾萝将缄默誓言的大致内容告诉了伊莉戈，等待着伊莉戈的反应。
“不愧是梓零。”
伊莉戈高兴地搂紧泽艾萝，兴奋地用脸颊蹭着泽艾萝的发顶。
“不过话说回来，居然会有这么好用的法术。”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
柏兰的笔悄然一顿，在记录本的纸页上抹下了一道纵贯上下的墨痕。
……这样的法术，还真是超乎想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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