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祭沧海

子时的更漏声刚过，海面便翻涌起诡异的磷光，陈默盘坐在礁石上，骨刀横在膝头，刀身映出的月光忽明忽暗。小樱靠在他肩头，心口的符文时而亮起暗金色光芒，时而转为暗红，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挣扎。"来了。"陈默蓦地睁眼，远处海平线泛起猩红色，如同被血染透的绸缎，自深海蔓延至天际。浪头拍岸的声响逐渐增大，起初只是低沉的嗡鸣，转眼间化作震耳欲聋的咆哮。第一具浮尸被抛上沙滩时，陈默看清了那具身体的模样——苍白的皮肤上布满紫黑色血管，眼眶深陷，嘴角撕裂至耳根，仿佛有人硬生生将它的嘴撕到了极限。"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陈默握紧骨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小樱忽然按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发抖："看潮汐。"海浪翻涌得愈发剧烈，一具具浮尸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从海底深处浮起。它们的动作僵硬而机械，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协调性，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操控着。浮尸们陆续涌上岸边，堆积成一座小山。"这是引魂潮。"小樱低声道，"海底的墓醒了。"陈默站起身，将小樱护在身后。就在这时，第一具浮尸朝他们扑来。陈默挥刀斩落，骨刀砍进尸骸的脖颈，却像是砍进了某种坚韧的皮革。那具尸体非但没有倒下，反而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陈默低头一看，顿时毛骨悚然——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手，而是某种深海鱼类的触须，覆盖着无数吸盘状的嘴，正紧紧吸附在他的皮肤上。"放开！"陈默怒吼一声，另一只手掐住尸体的脖子，狠狠砸向礁石。尸体的头骨碎裂，但触须仍然死死缠着他的手腕不放。更多的尸体从海里爬出，朝他们涌来。渔村的丧钟骤然敲响，打破了夜的寂静。钟声沉闷而急促，仿佛在预告着某种不祥。陈默和小樱冲下悬崖，向渔村奔去。沿途的房屋门窗紧闭，却无法阻挡那股腐臭的气息弥漫开来。刚进村口，一阵尖叫声便传入耳中。陈默和小樱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转过一个街角，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停下了脚步——十几具浮尸正拖拽着村民，将他们往海里拖去。那些村民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尸体的束缚。"救......救命......"一个村民伸出手，朝他们求救。陈默没有丝毫犹豫，冲上前去，骨刀狠狠劈下。刀锋砍进一具尸体的肩膀，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那具尸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松开了村民。但更多的尸体围了上来，将陈默和小樱团团围住。"哥！"小樱尖叫一声，心口的符文突然亮起刺目的金光。那些围上来的尸体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纷纷后退。陈默抓住这个机会，拉着小樱继续向前冲。他们来到村中心，发现祠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诡异的声响。陈默和小樱对视一眼，同时冲进了祠堂。祠堂内弥漫着浓重的腐臭气息，地面湿漉漉的，仿佛刚刚被血水冲洗过。陈默和小樱小心翼翼地前行，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他们抬头望去，只见祭坛的方向，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小心！"陈默大喊一声。数具浮尸从暗处扑出，朝他们扑来。陈默挥刀迎战，骨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寒光，砍翻了几具尸体。但更多的尸体涌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哥，你看那边！"小樱指着祭坛的方向，声音颤抖。陈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祭坛上，一具巨大的石棺悬浮在半空中，石棺的西周，鲜血汇成一条小溪，缓缓流淌。石棺的盖子半开着，一只青黑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指缝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往生契！"那是...我父亲的手！"小樱惊呼出声。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咬牙冲向祭坛，骨刀舞得密不透风，砍翻了一具又一具浮尸，终于冲到了祭坛前。石棺中，父亲的身影缓缓坐起，他的右半边脸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左半边却爬满了深海鱼鳞，眼球凸出，闪烁着幽绿的光。"你终于来了..."父亲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从海底传来。"爹？"陈默警惕地握紧骨刀，"你到底怎么了？"父亲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你母亲临死前缝的那只布偶...是用我的血肉和她的骨灰做的'引魂人偶'。我们本是一体......如今，该醒了。"话音刚落，他猛地掀开石棺盖，血池中的水瞬间沸腾，无数尸骸从池底爬出，朝陈默和小樱扑来。陈默挥刀斩落一只尸体的头颅，可它的脖腔里却钻出无数触须，缠住他的手臂。更多的触须缠上了他的双腿和脖颈，让他动弹不得。"往生契需要活祭品......"父亲的声音在祠堂中回荡，"而最好的祭品......就是你们兄妹！"他猛地伸出青黑的手，一把掐住小樱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小樱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父亲的束缚。"不！"陈默怒吼一声，浑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竟将缠在身上的触须挣断。他挥刀朝父亲砍去，刀锋砍进尸骸的肩膀，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父亲却丝毫不为所动，手中的力道反而加重，小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陈默心急如焚，他咬紧牙关，运转体内所有的力量，骨刀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他猛地一跃而起，刀锋狠狠劈在父亲的胸口。父亲的头颅滚落，身体轰然倒地。血池中的水渐渐平静下来，尸骸也纷纷停止了动作。陈默喘着粗气，走到小樱身边，将她扶起。"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他刚说完，突然感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祠堂的屋顶被震碎，碎木和瓦片纷纷落下。小樱抬起头，发出一声惊呼——血池中，一道巨大的裂缝缓缓浮现，漆黑如墨的深渊中，隐约传来某种古老而诡异的声音，仿佛是来自远古的呼唤。"那是...什么？"小樱声音发颤。陈默眯起眼睛，望向那道裂缝。裂缝中，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青铜门扉，门扉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那是...归墟之门。"小樱低声道，"传说中连接生者与亡者的通道。"裂缝越来越大，青铜门扉缓缓开启，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门内传来，将周围的尸骸纷纷吸入。陈默和小樱死死抓住祭坛的边缘，才没有被吸力卷走。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一阵尖叫声。陈默和小樱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丝不安。"不好！"陈默大喊一声，拉着小樱冲出祠堂。渔村的街道上，浮尸堆积如山，村民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天空变得漆黑如墨，乌云中闪电划过，照亮了远处的海面——那里，一道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漆黑的漩涡中，隐约可见无数浮尸在漂浮。"归墟要开了......"小樱的声音颤抖。陈默握紧骨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们得阻止它。"陈默和小樱来到海边的悬崖上，望着那道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青铜门扉己经完全打开，门内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海面撕开一道口子，漆黑的深渊仿佛要吞噬一切。陈默将小樱护在身后，骨刀指向漩涡，目光坚定："看来只能拼了！"小樱却摇了摇头，心口的符文突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她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来不及了......我感觉到，归墟的力量己经无法阻挡......"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心口的符文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缓缓升起，将她笼罩其中。"小樱！"陈默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被那道金光弹开。小樱的身体渐渐浮空，符文的光芒越来越盛，仿佛要将她完全吞噬。"哥，对不起......"小樱的声音在金光中回荡，"这是唯一的办法......"陈默瞪大了眼睛，看着小樱的身体被金光完全包裹，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漩涡中心飞去。"不！"陈默怒吼一声，疯狂地挥舞着骨刀，想要冲向漩涡，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地固定在原地。只见那道流光飞入漩涡后，漆黑的深渊中突然爆发出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整个漩涡开始剧烈地颤抖，随后缓缓闭合。随着漩涡的闭合，浮尸们纷纷倒下，海面也渐渐恢复了平静。陈默瘫倒在地，望着恢复平静的海面，眼中满是绝望和痛苦。小樱牺牲了自己，换来了归墟的关闭，可他却永远失去了她。"哥......"一个虚弱的声音在陈默耳边响起，他猛地抬起头，只见小樱躺在他的身旁，心口的符文己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淡的胎记。"你......你没死？"陈默喜极而泣，一把将小樱抱在怀里。"我本就是往生契的一部分......"小樱虚弱地笑了笑，"如今契约己了，我也该消失了......"话音未落，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消散在陈默的怀中。陈默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流光，却只抓到一片虚空。他跪在沙滩上，仰天怒吼，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海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悲伤的故事。从此以后，陈默独自一人行走在这世间，骨刀依旧陪伴在他身旁，只是那刀柄上，却再也没有了那条熟悉的红绳。每当月圆之夜，他都会来到海边，望着那片平静的海面，仿佛还能看到小樱的身影在海面上浮现，微笑着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