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晨光透过纱帘，在陈默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盯着掌心发烫的符纹，昨夜那本《阴命簿》正静静躺在床头，封皮上的血迹己经干涸成褐色。指腹过书页时，纸张发出类似人皮摩擦的沙沙声。
"陈师傅！"小林撞开休息室的门，白大褂上沾着可疑的暗红污渍，"滨河路出车祸了，是个孕妇！救护车说......说胎儿己经......"
陈默的瞳孔骤缩。他抓起外套冲出门时，瞥见镜中的自己——后颈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与女尸相同的青色符纹，像条毒蛇盘踞在脊椎顶端。更可怕的是，镜中人对他眨了眨眼。
医院的走廊充斥着消毒水与血腥味的混合气息。陈默隔着玻璃看到抢救室里诡异的场景：孕妇头顶盘旋的黑气己凝成实体，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儿正用脐带勒紧母亲的脖子。医护人员动作变得迟缓，仿佛在胶水中挣扎，心电监护仪上的波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缓。
"让开！"陈默撞开护士站，抄起医用酒精泼在掌心。符纹遇液沸腾，蒸腾起带着檀香味的白烟。他用染血的手指在孕妇额头划下歪扭的"镇"字，黑气婴儿突然发出高频尖叫，玻璃窗应声炸裂，碎片在空中凝滞成诡异的矩阵。
"你他妈疯了？！"主治医师揪住他衣领，却在看到孕妇突然平稳的胎心监护仪时僵住。陈默趁机挣脱，跌坐在走廊长椅上。掌心的符纹正在褪色，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下蠕动的凸起，像有虫子在血管里爬行。《阴命簿》自动翻页的沙沙声在脑海中回荡，书页间渗出铁锈味的雾气。
太平间后巷的纸扎铺藏在殡仪馆垃圾处理站背后。瘸腿老头蹲在铁皮棚屋前，用三枚乾隆通宝刮着陶罐里的陈茶，身后纸人列队如阴兵。每个纸人的衣襟下摆都沾着暗红污渍，像是被反复浸泡在血水中。
"救人的滋味如何？"老头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犬齿，"《阴命簿》每记一笔，"他忽然掐住陈默手腕，"就要吞你十年阳寿。"指甲陷入皮肤的瞬间，陈默看到老头掀开身旁纸人的后襟——那里赫然是与自己相同的符纹，只是己经发黑溃烂，渗出黄绿色的脓液。
"那女尸不是普通的尸体，"铜钱在老头指间翻飞，划出诡异的卦象，"是养阴人养了三十年的容器。她嘴里的乾隆通宝本该镇魂，现在......"
纸人突然180度转头，没画眼睛的脸贴上陈默鼻尖，纸唇开合："现在铜钱在你妈病房的吊灯里。"声音像是从腹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尸窖特有的霉味。
老旧居民楼的电梯永远停运。陈默狂奔上楼时，每一层楼道都站着穿寿衣的纸人，它们用朱砂点的唇无声开合。五楼拐角处的纸人尤其诡异，手中捧着的不是元宝，而是一盏微型人皮灯笼，灯芯正在燃烧。
推开家门的瞬间，陈默看见母亲床头的灯笼正在无风自动——灯罩薄如蝉翼，映出皮下交织的血管与神经，灯穗上缠着的铜钱泛着尸绿。更可怕的是，母亲正在熟睡，而床头柜上的相框里，全家福上的父亲变成了一个穿长衫的模糊人影。
孟老太的拐杖从背后袭来，榆木杖身砸在陈默后颈，发出敲击朽木的闷响。
"蠢货！"老太独眼暴凸，白内障的瞳孔里游动着青色光点，"你以为救人是在积德？"她枯爪撕开陈默衣领，符纹己蔓延至锁骨，组成完整的契约图文，"每救一个，《阴命簿》就多吸你十年阳寿！"
窗外的雨突然横飞，雨滴在玻璃上撞出蝌蚪状的痕迹。灯笼在风中疯狂旋转，灯罩上渗出鲜血组成的字迹：
"癸卯年七月初七，子时，索命三人——己偿其二。"
最后一个名字正在成形，笔画如蚯蚓般蠕动。
陈默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没有跟随动作。在墙角处，一个模糊的人形正捧着《阴命簿》书写，笔尖滴落的不是墨水，而是从陈默掌心符纹抽出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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