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我裹着棉袄推开研究所大门时，周景明正踩着梯子挂匾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科学院特殊作物研究所"，十七个镏金大字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左边高点！"刘彩凤在雪地里跺脚指挥，呼出的白气把刘海冻成了冰帘子，"哎哟老周你倒是站稳当！"
周景明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手里的榔头"哐当"砸在匾额框上。木屑簌簌飘落，正好掉进底下钱老的搪瓷缸里。老头举着缸子正要发作，忽听得"咔嚓"脆响——梯子腿陷进刚抹的水泥地，生生戳出个窟窿。
"我的水磨石！"女连长张红梅的怒吼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混乱中，我溜进主实验室。墨绿色实验台光可鉴人，苏联产的显微操作仪泛着冷光。但最扎眼的是墙角那台盖着防尘布的机器——青铜底座上嵌着玉璧，正是酒泉基地的缩小版能量中继器。
"能量储备92%，够撑到来年开春。"周景阳从防尘布里钻出来，工装沾满机油，"就是散热片老出故障..."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三辆军绿吉普碾过雪地，郑局长裹着军大衣跳下车，身后跟着个穿毛呢中山装的中年人，胸前钢笔别得一丝不苟。
"计划委员会老徐，"郑局长低声提醒，"来验收项目的。"
徐主任的牛皮靴踩得水磨石咔咔响："苏副所长，你们所里暖气费超支三倍了！"账本拍在实验台上，震得培养皿首跳。
"我们在培育寒地紫麦..."
"我不管什么紫麦黑麦！"钢笔尖戳着报表，"零下二十度烧暖气种庄稼？劳民伤财！"
张红梅突然"啪"地立正："报告首长！暖气是给精密仪器用的！苏联专家说..."
"苏联专家？"徐主任冷笑，"去年就撤走了！现在要自力更生！"
实验室静得能听见雪花扑窗的声音。我掀开防尘布，露出嗡嗡作响的中继器："您摸摸底座。"
徐主任狐疑地伸手，触电般缩回："烫的？"
"这是余热回收装置。"周景明一本正经推眼镜，"利用仪器散热给温室供暖，每月省煤十二吨——红梅同志，拿节能报表来！"
张红梅变戏法似的捧出本册子。徐主任翻着密密麻麻的数据，钢笔尖在纸页上戳出好几个洞。
**试验田暗战**
玻璃温室里春意盎然。第三代紫麦刚抽穗，淡紫色穗粒裹着层白霜。钱老举着喷壶给样本株做雾化，水里掺着千分之一比例的灵泉。
"丫头，"老头突然压低声音，"东北三号基地出事了。"
他摸出张皱巴巴的电报："小麦条锈病，三天蔓延八百亩。"
我心头一紧。条锈病是麦子的癌症，孢子能随风飘几十里。更可怕的是我们这些杂交麦抗病性弱，真要爆发起来...
"用酒泉那个玉璧..."
"能量不够。"我盯着中继器显示屏，"十二个基地同时供能，余量只剩7%。"
深夜的实验室亮如白昼。周景明兄弟俩趴在显微操作仪前，屏幕上放大千倍的锈病菌张牙舞爪。
"常规农药会杀死共生菌。"周景阳的蛤蟆镜滑到鼻尖，"得找生物抑制剂。"
我摸出贴身藏的玉坠。灯光下，龙纹里的紫宝石幽光流转，忽然映出空间实验室的景象——培养架上，几株紫色霉菌正在吞噬条锈病菌！
"快看！"我把玉坠按在观测屏上。龙纹投影与病菌图像重叠，紫宝石的位置恰好落在一片未染病的麦叶上！
周景明猛地抓起电话："接东北基地！立即采摘病区边缘的健康麦叶，编号S3至S7区域！"
**雪夜疾驰**
三天后的暴雪夜，吉普车在结冰的国道上打滑。刘彩凤抱着保温箱缩在后座，里面是刚从东北空运来的病叶样本。
"这鬼天气..."司机老赵猛打方向盘，"导航站说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车灯刺破雪幕，照见路中央横着的树干！急刹车声中，保温箱脱手飞出——
"我的样本！"刘彩凤扑过去当肉垫，箱子砸在她背上发出闷响。
后视镜里晃出几个人影，为首的脸上有道疤："同志，要帮忙吗？" 他腰间的斧头闪着寒光。
张红梅悄声上膛："是流窜的伐木队，专劫运输车。"
我按下她枪管，摇下车窗："大哥行个方便？"递出两包紫薯粉，"农科院的救灾物资。"
刀疤脸捻着紫粉冷笑："糊弄鬼呢？这金贵玩意儿..."话没说完，林子里传来引擎声。两辆军卡碾雪而来，车头绑着的红旗冻成了冰坨子。
"苏念夏同志？"跳下车的军官敬礼，"奉首长命令护送你们！"
刀疤脸瞬间消失。刘彩凤扒着车窗哭："样本...样本碎了..."
保温箱裂缝里，几片病叶正在褪去锈斑——是灵泉在挥发！
**紫菌奇兵**
显微镜下，病叶提取液里游动着紫色菌丝，所到之处锈病菌纷纷瓦解。钱老激动得胡子乱颤："天然拮抗菌！快培养！"
培养室彻夜通明。第三天清晨，周景阳突然摔了培养皿："见鬼！培养基全被污染了！"
所有培养瓶里都长满绿毛，价值千元的进口琼脂全废了。张红梅在垃圾堆里翻出半袋高粱粉："用这个试试？"
死马当活马医。混合高粱粉的培养基上，紫色菌落竟疯长起来！刘彩凤举着瓶子首蹦："高粱比洋罐头强！"
首批抑制剂空运那日，研究所来了位稀客。徐主任提着网兜苹果，在温室里转了三圈，突然往周景明兜里塞了个信封："特批经费...给仪器买保暖套。"
火车鸣笛声中，周景明展开皱巴巴的结婚申请书："念夏..."
窗外，装运抑制剂的军列正驶向东北。雪地上，新栽的耐寒紫薯冒出了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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