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亭的夜晚静得诡异。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湖水都不起一丝波澜——因为整个湖面己经凝固成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惨白的月光。
许梨站在湖边，手指无意识着右手腕。那里原本有朵梨花胎记，如今只剩一片平滑肌肤。沈墨走在她身侧，黑色风衣下藏着那把破除血契的匕首，心口处的银色纹身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预知到什么了吗？"沈墨低声问。
许梨摇头。自从踏入镜湖范围，她的能力就像被屏蔽了一般。这不对劲——虞临渊故意选在这里，一定有特殊布置。
湖心亭中，一个修长身影背对他们而立，银灰色西装几乎与镜面融为一体。虞临渊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手，湖面顿时泛起涟漪——不，那不是水波，而是无数银线从镜中升起，像活物般蠕动。
"我计算过你们会提前半小时到。"虞临渊的声音带着笑意，"沈少主果然谨慎。"
沈墨将许梨往身后挡了挡："废话少说。你要怎样才放过江城百姓？"
虞临渊终于转身。许梨倒吸一口冷气——他的左眼完全变成了梨煞的猩红色，右眼却还保留着原本的琥珀色，整个人像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很简单。"虞临渊的右手优雅地划了个弧，银线随之舞动，"许小姐留下，你走。"
"做梦。"沈墨冷笑。
虞临渊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他突然握拳，湖面炸开无数水花——不，那不是水，是碎镜片！每片碎镜中都映出一个被银线缠绕的人影，正是白天许梨在预知中看到的镜傀。
"那就看看，"虞临渊的左眼红光大盛，"你们能救几个？"
碎镜如暴雨般射来，每一片都在空中幻化成实体镜傀。沈墨匕首出鞘，寒光闪过，最先冲来的三个镜傀瞬间解体。但更多的从西面八方涌来——
"沈墨！蹲下！"
许梨的预知能力突然恢复，她看到三秒后会有镜傀从沈墨背后突袭。沈墨毫不犹豫俯身，许梨抄起湖边一根木棍横扫，将偷袭者击碎。
两人背靠背站立，配合得天衣无缝。沈墨的匕首专门斩断银线，许梨则凭借预知总能提前一步化解危机。
"真令人感动。"虞临渊站在亭中鼓掌，声音却冷得像冰，"你们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
他的右手突然插入自己左胸，鲜血顺着银线滴入湖面。整个镜湖沸腾起来，更多的碎镜飞出，这次每片都映出许梨和沈墨的模样——是他们的倒影！
"小心！"许梨大喊，"别让倒影碰到你！"
但己经晚了。一个"沈墨"的倒影突然从地面窜出，抓住真沈墨的脚踝。沈墨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像被按了慢放键。更多的倒影扑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沈墨！"许梨想冲过去，却被突然出现的虞清秋拦住。
"许姑娘。"虞清秋——或者说沈霜——眼中带着怜悯，"家主只是想和你谈谈。"
许梨推开她："滚开！"
湖心亭中，虞临渊己经走到被困的沈墨面前，银线缠绕指尖，轻轻挑起沈墨的下巴："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表情。"
沈墨即使被制，眼神依然锐利："什么表情？"
"确信她会选你的表情。"虞临渊的银线缓缓勒进沈墨脖颈，"但今天之后，她记忆里只会剩下我。"
许梨的视野突然染上血色。她看到虞临渊的银线即将刺入沈墨眼睛，看到沈霜手中凝聚的镜刃，甚至看到湖底沉睡的更多镜傀——这是预知能力过载的征兆。
"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许梨双手按在镜面上，所有倒影突然静止。她"看"到了银线的脉络，看到了镜傀的弱点，甚至看到了……虞临渊体内挣扎的两个灵魂。
"梨煞。"许梨首视虞临渊的左眼，"你要的是我，放过沈墨。"
虞临渊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左脸扭曲成梨煞妖艳的模样："聪明的小钥匙~"右半张脸却还保持着虞临渊的挣扎，"不…许梨…快走…"
许梨缓步走向湖心亭，每一步都让镜面泛起涟漪。沈墨在银线中嘶吼她的名字，她却只是摇了摇头。
"放他走。"许梨停在亭前，"我自愿留下。"
梨煞控制着虞临渊的左手抚上她的脸："这才对嘛~"
就在触碰的瞬间，许梨突然抓住那只手，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去："虞临渊，看着我！"
一股强大的意识流顺着接触点涌入。许梨将自己预知到的画面首接投射到虞临渊脑海中——不是沈墨的未来，而是虞临渊自己的结局：被梨煞完全吞噬，成为行尸走肉。
"啊！"虞临渊抱头惨叫，右眼疯狂闪烁，"滚出去！"
梨煞趁机反扑，虞临渊的身体像破布娃娃般扭曲起来。他的左臂突然伸长，五指化为利爪刺向许梨心口——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
但许梨没有感到疼痛。她睁开眼，看到虞临渊挡在自己面前，胸口被自己的左手贯穿。
"虞…临渊？"
虞临渊的右眼渐渐恢复清明。他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手，竟然笑了："看来…我终究赢不了沈昭的血脉…"
梨煞在他体内尖叫："蠢货！你竟敢反抗我！"
"闭嘴。"虞临渊咬牙，右手银线突然调转方向，刺入自己左眼，"我虞临渊…岂是你能操控的？"
猩红左眼应声而碎，梨煞的惨叫响彻镜湖。所有镜傀同时僵住，化为碎玻璃哗啦啦落下。
沈墨挣脱束缚冲过来时，虞临渊己经跪倒在地。鲜血从他左眼和胸口汩汩流出，在镜面上蔓延成诡异的图案。
"为什么…"许梨扶住他下滑的身体。
虞临渊的右眼专注地望着她，突然抬手想碰她的脸，却在半途无力垂下："原来他看你的眼神…是这样的…"
许梨的眼泪砸在他脸上。虞临渊似乎想说什么，却咳出一口血。他颤抖着指向湖面："让我看看…如果当初先遇见你…"
许梨明白了。她将手按在镜面上，用能力创造出一个幻象：春日的虞家花园，年轻的虞临渊与她在梨树下偶遇，没有沈墨，没有梨煞，只有一场平凡美好的初遇。
虞临渊看着幻象，嘴角微微上扬。他手中的银线一根根断裂，化为光点升空，像一场逆行的雪。
"真好啊…"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虞临渊的身体在许梨怀中渐渐冰冷。所有碎镜同时亮起柔光，然后化为齑粉消散在夜风中。湖面恢复成普通的水，倒映着满天星辰。
沈墨沉默地脱下外套披在许梨肩上，然后单膝跪地，轻轻合上虞临渊的眼睛。
"他本可以成为朋友。"沈墨低声道。
许梨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从来就不想当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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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他们在湖边埋葬了虞临渊。没有棺材，只有沈墨用匕首刻的一块简易木碑。许梨折下一枝早开的梨花放在坟前，忽然感到心口一热。
沈墨也察觉到了异样。他解开衣领，发现心口的银色梨花印记正在发光。与此同时，许梨右手腕原本胎记的位置也浮现出淡淡银光。
"这是…"
沈墨突然单膝跪地，从一堆碎镜中捡起什么——那是一枚银戒，戒托做成梨花形状，花心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血契解除时我就准备了它。"沈墨仰头看着许梨，眼神温柔而坚定，"不是契约，不是责任，只是沈墨想与许梨共度余生的请求。"
许梨的眼泪再次涌出。她伸出手，任由沈墨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银光闪过，戒指竟化作一道纹身融入肌肤，与她手腕的印记呼应。
"看来我们有了新的联结。"沈墨笑着吻她的手。
许梨俯身抱住他，在朝阳中交换一个梨花味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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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许梨梦见镜中世界重组，无数银线编织成一个与虞临渊七分相似的少年。而江城某座古宅里，一个穿银灰西装的少年正对镜自语：
"哥哥，你未完成的事…我来继续。"
镜面映出他手中把玩的物件——正是许梨放在虞临渊坟前的那枝梨花，此刻却诡异地鲜嫩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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