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站在儿子卧室门口，手里攥着那把从外套内侧夹层翻出来的钥匙。
晚饭后，一家人各自回了房间。林岚坐在客厅，脑海里一首回荡着陈默成绩下滑和他总在画画的事，心烦意乱。这时，她听见浴室水声哗啦啦响起来，看了眼手表：19:42。
晚饭时的沉默还残留在空气中，而此刻，她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陈默说他要洗十分钟。她算过，这孩子洗澡从来不会超过七分钟——顶多在最后两分钟里发会儿呆，边冲边哼几句不知名的歌。
时间够用。
她轻轻拧开门锁，推门时动作比猫还轻。
屋子里一股铅笔灰的味道混着橡皮屑，像是刚被风吹过的画室角落。墙上贴着几幅画，有天空、有树影、还有不知道是哪只动物的脚丫子，歪歪扭扭地印在纸边上。
她径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上层抽屉。
里面堆满各种颜色的蜡笔、马克笔、素描本，还有一个上了锁的黑色画夹。
她低头看了眼钥匙，进去一转，“咔哒”一声，像咬断一根脆骨。
画夹打开的一瞬间，她差点把整叠画稿摔在地上。
厚厚一摞，每一页都像被风卷过的落叶，边缘卷曲，有些地方还沾着橡皮擦的碎屑。她随手抽出一张，指尖触到纸面时，竟然有点粗糙，像是摸到了某种活生生的东西。
那是张素描，画的是学校操场一角。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台阶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一个男孩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纸上专注地画着什么。
画面很静，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林岚盯着那个男孩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熟。
这不是小时候的陈默吗？那时候他才小学三年级，总爱一个人坐在小区花园的石凳上画画。有一次她下班回来，看见他蹲在花坛边，用粉笔在地上画一只猫，那只猫的眼睛亮得像玻璃珠。
“妈你看！”他抬起头，笑得满脸灰尘，“它好像真的在看我！”
她记得自己当时不耐烦地让他别在地上画了，赶紧回家写作业。
现在这张画上的男孩，眼神也是那样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自己和那张纸。
她翻下一页，又一页，越翻心跳越快。
有一张是他画的爸爸，正靠在沙发上打瞌睡，嘴角流口水；还有一张是她自己，站在厨房里炒菜，头发被油烟熏得蓬松，眉头皱得像包子褶。
她忍不住笑了，又赶紧收住。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画？
她继续往下翻，手指突然顿住。
那是一张速写，画的是她的背影。她站在客厅窗边，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僵硬，眉头紧锁。背景是一片模糊的墙壁，但墙上的全家福却被画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那张画，心里忽然有点堵。
她记得那天是什么时候。
那是陈默小学毕业典礼结束后的晚上，她在微信家长群里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都被重点中学录取，而陈默的成绩只是勉强进了普通班。她坐在沙发上刷群消息，整整一个多小时没说话。
后来还是陈默走过来，小声问她：“妈妈，你是不是不高兴？”
她只回了一句：“没事，吃饭吧。”
可他居然记住了她的背影，还画了下来。
她合上画夹，呼吸有些急促。
门外传来浴室门推开的声音。
她猛地站起身，手忙乱地把画夹塞回抽屉，锁好后又将钥匙放回陈默外套口袋。临走前还不忘整理了一下桌面，把散落的蜡笔重新摆好。
就在这时，她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一个小盒子，几支彩色蜡笔滚落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目光扫过那一堆五颜六色的蜡笔，忽然停在其中一支淡蓝色的上面。
她犹豫了一下，把它悄悄塞进了自己的裤兜。
转身离开房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张画。
画里的男孩还在静静地坐着，阳光依旧洒在他身上。
就像小时候一样。
浴室的门开了，水汽涌出来，带着热气和一点点肥皂味。
林岚快步走向客厅，心脏还在怦怦跳。
她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假装在看电视，其实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几秒，陈默穿着拖鞋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手里还拿着毛巾。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首接走进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岚终于缓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裤兜，那支淡蓝色的蜡笔还在。
她摸了摸，冰凉的，像一块小小的湖水。
第二天晚饭时，气氛比前几天稍微缓和了些。
优化部分：删除重复句“林岚夹了块豆腐给陈默：‘吃点蛋白质。’”
陈建国看了她一眼，没敢说话。
他知道林岚这两天有点反常，早上出门前还特意给他带了保温杯，说是泡了枸杞茶。
但他不敢问。
他怕一开口，火药桶又炸了。
饭吃到一半，林岚忽然说：“你们学校操场后面，是不是有个老台阶？”
陈默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随便问问。”她低头扒拉了几口饭，“就是听说有人在那里画画。”
陈默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林岚看他这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陈默的饭碗里又剩下了一部分饭，一如往常。
她没有再催他吃完。
她只是默默地把那碗饭端走了。
夜深人静时，她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支淡蓝色的蜡笔。
她试着在废纸上画了条线，起初歪歪扭扭如小孩初写字，她笑了笑再画一条，线条便顺畅了些。
她忽然想起陈默小时候，也总是这样一笔一笔地练习画画。
那时候的他，眼睛里有光。
而现在……
她叹了口气，把蜡笔放回裤兜。
阳台上风有点大，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远处传来楼下邻居关门的声音，咚的一声，像敲在她心上。
她站起来，准备回房睡觉。
路过陈默卧室时，她停了一下。
屋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开灯。
只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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