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提前下班回了家。
她没告诉陈默，就是想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的开始“自律”了。毕竟前两天母子俩刚经历了一场情绪风暴，她嘴上说“我试试”，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一进门，家里挺安静，电视也没开，厨房灶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响。
林岚脱了鞋，往卧室走。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有点暗，窗帘拉得严实，只透进一丝微光。
她推门进去，看到陈默正趴在桌上写作业。背影挺端正，头低着，手在动，看起来还挺认真。
林岚嘴角刚要往上翘，突然注意到桌上的手机——压在课本下面，屏幕还亮着，隐约能看到视频界面。
火气蹭地冒上来。 “又刷短视频！”她声音拔高了一度，首接冲过去一把掀开课本，把手机抓在手里。
陈默猛地抬头，眼神慌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我就看了五分钟！”
“五分钟？你当我是傻子？”林岚瞪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一天到晚抱着手机干嘛？作业写了多少？数学题是不是还在原地打转？”
“我看的是绘画教程！”陈默声音也大了，“我不是天天都在玩！我只是……只是想休息一下！”
林岚愣了一下：“你拿手机看画画教程？”
“对啊。”陈默站起身，眼圈有点红，“我不可能一首学学学吧？我也得放松一下，我也得有我喜欢的东西。”
林岚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孩子不是单纯沉迷手机，而是把手机当成了一种出口——就像她当年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也会偷偷泡杯茶、听点音乐一样。
但她嘴上还是不肯软：“就算你是看教程，也不能背着我偷偷摸摸的吧？”
“你不让我看，我能不藏吗？”陈默低声说，“你总是管得死死的，连我吃饭的时候都要问我今天有没有被老师批评，睡觉前还要查我有没有偷懒。你知道我现在每天晚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你的声音吗？‘快点写’‘别拖拉’‘这都几点了还不睡’……”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咽。
林岚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实是绘画类的账号，点赞数还挺多，视频内容是讲怎么画人物表情的。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递还给陈默：“下次别藏了，光明正大地看。”
陈默一愣：“你说真的？”
“我还能骗你？”林岚翻了个白眼，“不过有个条件。”
“啥条件？”
“看完得写点东西，或者画点东西，不能光看不动。”
陈默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像是接住了一个突如其来的糖果。
林岚转身准备去厨房看看汤，刚走到客厅，电视正好播到《钢之炼金术师》的片尾曲，一句歌词飘出来：
“真正的力量来自心的选择。”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晚饭时，林岚夹了块排骨放到陈默碗里：“吃点肉，补补脑子。”
陈默点头，低头扒饭。
林岚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眼下还有点黑眼圈，整个人比以前瘦了不少。
“你最近晚上是不是又熬夜了？”她问。
“没有，我十一点就睡了。”陈默回答得挺快。
“真睡了？”
“真睡了。”
林岚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吃完饭，陈默主动收拾桌子，擦了擦桌面，把碗洗了。
林岚靠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看他忙活，心里有点怪怪的。
这孩子好像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只会闷头画画、一声不吭的大白兔了。
他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也开始表达自己的感受。
林岚其实挺欣慰的，但也有一丝不安。
她不知道这种变化会不会影响他的学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放手多少才合适。
“妈。”陈默洗完碗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我可以去阳台画一会儿吗？我想试着画一个新角色。”
林岚点点头：“行，别太久。”
“十分钟就好。”
“行。”
陈默转身跑向阳台，动作轻快，像是松了一口气。
林岚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心里却像开了扇窗。
她拿起手机，打开家庭群聊，输入一句话：
“以后周末下午，儿子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发完后，她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包括用手机。”
按下发送键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放了一只兔子出去遛弯。
不知道它会不会跑丢，也不知道它会不会自己回来。
但她知道，这次她愿意等。
阳台上，陈默坐在小凳子上，借着最后一缕夕阳的光，认真地在速写本上勾勒线条。
他画的是一个男孩，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脸上带着笑。
那是昨天早上，他在马桶上被妈妈堵住时的样子。
他低头笑了笑，轻轻说了句：“原来你也不是铁做的。”
风从阳台吹过，带走了这句话，也带走了他心里的一点点沉重。
林岚听见阳台上传来一阵纸页翻动的声音，像是风吹过书页的沙沙声。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点，让这片刻的宁静再多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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