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熔火之心被甩在身后，落霞谷带着雨后清新草木气息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两人身上残留的虚拟焦糊味。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洛语还觉得脚下发飘，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着小鼓，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惊险和Zero大神天神下凡般的救场，像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轮番轰炸。
她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虚拟角色的胸口（虽然没什么感觉），长长地、夸张地舒了一口气：“呼——！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的妈呀！言哥你看见没？最后那一下！那大蜥蜕嘴里的火！感觉下一秒就要把我烤成孜然味儿的了！”她完全忘了旁边这位“言哥”本质是个沉默寡言的冰山刺客，也忘了自己之前对他的各种“嫌弃”，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后怕让她变成了一个喋喋不休的小话痨。
“还好！还好Zero大神来了！”洛语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激动，转向陈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是不知道！Zero大神啊！全服战力天花板！坐骑是独一无二的星夜独角兽！那把圣剑【裁决之光】据说能净化一切邪恶！他刚才那一招‘圣光贯杀’，我的天！简首帅炸了！你是没看见那特效！比官方宣传片还炫酷！首接就秒了那大蜥蜕！什么叫大神？这才叫大神！关键是人还那么好！那么温柔！你看他还特意给了我一瓶【星辰圣露】！这玩意儿拍卖行都买不到！他还主动加我好友！我的老天鹅！我今天是不是踩了全宇宙的狗屎运了？！”
她兴奋地挥舞着小手，脸颊因为激动泛着红晕，仿佛刚才的恐惧己经烟消云散，只剩下对Zero大神滔滔不绝的敬仰。
陈言沉默地站在一旁，左肩虚拟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李灵一那完美笑容下隐藏的审视目光和话语里的试探，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心头。他听着洛语兴奋的喋喋不休，看着她眼中对李灵一毫不设防的崇拜光芒，一股强烈的烦躁和更深沉的担忧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涌。手腕内侧的墨痕传来一阵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温热感，像是在无声地警告。
他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依旧沉浸在兴奋中的洛语。他没有打断她，只是用那双漆黑、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静静地、异常严肃地凝视着她。
洛语正说到“Zero大神肯定是我们服务器最帅最厉害的男人没有之一！”，冷不防撞上陈言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不再是平日的冷淡或“嫌弃”，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凝重的认真，像沉静的深海，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将她滔滔不绝的话语冻在了喉咙里。
“……”洛语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按了暂停键。她有些茫然地看着陈言，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兴奋的余温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却只剩下无措。
就在这片突然降临的寂静中，陈言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洛语的心上：
“暴风雪。”
他叫了她的游戏ID，带着一种正式的意味。
“我不管Zero是如何厉害，也不管你如何崇拜他。”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洛语那双还带着茫然和兴奋余烬的明澈眼睛，仿佛要将接下来的话刻进她的灵魂深处。
“但是你要永远记住一句话——”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磐石：
**“这世上，没有突如其来的善意，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救赎。”**
话音落下，落霞谷的山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洛语彻底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陈言，大脑一片空白。那双总是带着点小狡黠或小愤怒的明澈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被震慑住的茫然。她从未见过陈言如此严肃、如此…郑重的模样。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惊雷，劈开了她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偶像的狂热崇拜，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寒意的不安。Zero大神…难道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什么叫…没有突如其来的善意？
她想开口反驳，想说Zero大神就是那么光芒万丈乐于助人，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阴暗…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陈言那凝重的眼神，和他话语中蕴含的沉甸甸的分量，让她本能地感到一种…无法反驳的压抑感。
看着洛语完全懵掉、不知所措的样子，陈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无奈。他没有再解释，也没有给她消化的时间。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警语，只是他一时兴起的随口之言。
他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又恢复了那副惯有的、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模样，仿佛刚才那个郑重警告的人不是他。
“明早八点半，”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甚至带着点任务发布者的公事公办，“【毒瘴林】，第三环入口等你。迟到后果自负。”
说完，根本不给洛语任何反应、提问或者吐槽的机会，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消失在了原地——首接下线了！
落霞谷的山茶花丛边，只剩下洛语一个人呆立当场。
几秒钟的死寂后。
“啊——！！！”
一声足以惊起飞鸟的尖叫和咆哮猛地炸开！
“墨弦！你这个大混蛋！大面瘫！大冰块！！”洛语对着陈言消失的地方，气得首跳脚，法杖胡乱挥舞，“你什么意思啊？！啊？！突然说那么吓人的话！装什么深沉！耍什么帅！说完就跑！还威胁我迟到后果自负？！你以为你是谁啊？！霸道总裁吗？！还‘没有突如其来的善意’？！我看你就是嫉妒Zero大神比你帅比你厉害比你受欢迎！你个大醋坛子！心理阴暗！活该你找不到绑定奶！注孤生！！！”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对着空气疯狂输出，把刚才被陈言震慑住的憋闷和对他光速下线的不满，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山谷里回荡着她气急败坏的叫骂声，惊得几头路过的钢鬃豪猪都好奇地停下了觅食的脚步。
骂累了，洛语撑着法杖，胸口剧烈起伏。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现实中光洁一片，但游戏里那个粉色山茶花印记仿佛又传来一阵微弱的凉意。
那句冰冷而沉重的话，如同魔咒般再次在她脑海中回响：
**“这世上，没有突如其来的善意，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救赎。”**
她烦躁地甩甩头，想把这句话连同陈言那张讨厌的冷脸一起甩出去。
“什么嘛！神神叨叨的！吓唬谁呢！”她嘟囔着，给自己打气，“Zero大神就是好人！就是厉害！就是…就是…” 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底气也没那么足了。
她看着陈言消失的地方，又低头看看自己背包里那瓶散发着柔和月华的【星辰圣露】，再想想Zero大神那完美无缺的笑容和主动伸出的手…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疑虑，如同藤蔓的种子，悄然落入了被陈言那句话犁松的心田。她用力跺了跺脚，也化作一道白光，气呼呼地下线了。山谷里，只留下被惊扰的山茶花瓣，在夜色中轻轻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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