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刘查理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水罐，用手指沾了一些清水。
“让我画给你们看。”
随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移动，一幅简略的斯诺镇俯视图逐渐成形。
接着，刘查理先后在代表着东街的路段标记了巴卡拉旅馆和东侧的另一栋建筑。
“这是爱德华家族经营的粮店，距离旅馆大门不到300米。”
露西突然打断道：“查理，我们旅馆东侧不是还有个摩根肉铺么？”
“我猜肉铺多半没东西了，”刘查理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今天有谁听到一声狗叫了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理解他的意图。
幸好没人跳出来说“你不是在叫么”，不然刘查理高低给他两拳教他做人。
片刻后，露西喃喃道：“确实……往常这个时候，街上总能听到狗吠和马嘶，但现在……”
她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了她未尽之意。
“它们都……变成那种东西了？”
露娜的声音带着颤抖。
要是动物变成了丧尸，只会更难处理，毕竟动物有大有小，如果老鼠也变成了同样的怪物，幸存者们还不如洗干净了自己找地方吊死来的干脆。
“不至于。”刘查理用力摆手，驱散这可怕的猜想，“我从二楼房间观察过后院马厩，并没有看到丧尸马。”
他顿了顿，让这个稍显安慰的消息有时间被消化：“而且，如果我们关好后院大门，就能控制住那口水井。至少，我们暂时不用为水源发愁。”
这个小小的希望让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艾米长舒一口气，莉莉的肩膀也放松了些。
刘查理继续在桌面上作画，水痕勾勒出新的路线：“这是我做学徒的铁匠铺。”
他的手指向东移动：“就在旅馆和东城门之间，往东往南各走一条街，距离我们也不算太远。”
水珠在他指尖汇聚，滴落在铁匠铺的位置上。
“里面至少有15套铁制盔甲，6面盾牌，都是城主府的订单。”
布鲁斯习惯性地用商人思维评价：“我们不去救援也能……”
话说到一半，他瞥见珍妮警告的眼神，立刻改口：“好吧，我们投票吧。”
他从褪色的鹿皮钱袋里倒出12枚铜币，每一枚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同意先救罗恩妻女的，把铜币放到我左手边。”布鲁斯的声音尽量保持中立。
“同意先救艾斯拉老师的，放中间。”
“同意先救芙蕾雅弟弟妹妹的，放到我右手边。”
“开始吧。”
话音落下，铜币与桌面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
艾米的动作带着一丝犹豫，马克的则十分干脆，伊莉雅那枚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放下。
最终，十二枚铜币整齐地码放在了布鲁斯的右手边。
“全票通过。”刘查理看向芙蕾雅，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
这个不久前还身不由己的女人，此刻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谢谢……谢谢你们……”
她站起身，语无伦次地道谢，不断地弯腰鞠躬，那姿态近乎卑微，但在场没有人流露出丝毫鄙夷——谁又能看不起一个如此迫切想要拯救亲人的人呢？
然而，布鲁斯依旧忧心忡忡，紧攥着钱袋的手指关节发白：“这太冒险了！我们甚至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丧尸，贸然出去……”
他的手指不安地敲击着桌面，试图缓解内心的焦虑。
“冒险？这不正是游侠该做的事吗？”艾伦突然笑了起来，“何况救援孩子，没什么好犹豫的。”
马克依旧沉默——他对明天的救援行动没有丝毫犹豫，纯粹是别人说啥他干啥。
露西问道：“怎么安排人员呢？”
刘查理挺首腰背：“我们男人会带上武器去救援孩子们，沿途搜寻有用的物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男性，无一人眼神躲闪——
看来他的这些队友们没有懦夫。
“等等！”珍妮猛地一拍桌子，胸前银制的圣母吊坠随之晃动，“难道就你们西个男人出去拼命，我们女人就只能躲在这里？”
“我也能战斗！”露娜立刻紧跟着表态，眼神急切。
艾斯拉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露娜，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听查理安排。”
刘查理环视在场的女性：“女士们，你们有同样重要的任务。”
他指向仓库门外，转向旅馆的方向：“你们需要负责清理旅馆内部，把所有……尸体，从二楼东侧的窗户抛出去。这项工作由艾斯拉医生带队，务必清理干净所有可能沾染了丧尸血液的地方。”
“什么？”艾米猛地站了起来，鹿皮短靴上的银马刺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父亲变成怪物才半天……你们就要把他的旅馆当成……坟场？！”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哽咽，翡翠色的眼眸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甚至……甚至不能将他好好埋葬吗？”
她原以为所谓的清理，至少是入土为安。
露西颤抖着伸出手，按在女儿的肩头。
这位坚强的旅店老板娘，此刻眼角的细纹里也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孩子，你父亲巴卡拉……他生前最骄傲的，就是旅客在他的旅馆里，从来不会遭遇任何危险。”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明天……把他的尸体从二楼丢下去时……请轻一些。”
长久的沉默笼罩着仓库。烛火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刘查理终于低声道：“对不起，我们很难给巴卡拉叔叔办一场体面的葬礼，以后……”
露西摇了摇头，发丝在烛光下闪烁：“死者的体面，活人说了算。”
刘查理深吸一口气，继续安排道：“天亮就行动。所有人清理尸体时必须戴面巾和手套，避免首接接触丧尸血。”
他的目光变得严厉：“我可不想回来之后面对被感染的你们。”
“我们会先关上后院的大门，确保有足够的水源，但你们在使用之前，最好烧开一次再使用。”
“查理，我们时间紧张，物资也很匮乏，为什么要将水烧开再使用？”
艾斯拉很不理解刘查理的建议，当然其余人也是。
刘查理一时语塞。
——作为一个现代人，喝开水是常识，但在这个时代，连医生都没有这种认识。
他感受到一圈人投来的疑惑目光，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高温能杀死那些微小的、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就像……就像火焰能烧死活物一样。”
艾斯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就是你说的那些细菌、病毒？它们也是生命？”
刘查理暗自松了口气，顺势点头，却不曾注意到布鲁斯和露西看向他的眼神中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显然，他们有些怀疑，只是不清楚怀疑的是刘查理的话还是刘查理本人。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会议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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