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铸铁大门合拢的刹那，物资仓库内骤然陷入一种粘稠的寂静。
布鲁斯目送刘查理和马克离开仓库，眼神留流露出一抹思索的神色。
珍妮的羊毛披肩扫过他手背，让他从思索中回过神来。
“要听故事吗？我们今天的经历可是不错的故事。”布鲁斯突然开口，声音在仓库的货架和墙壁间撞出回响。
“不过吃东西的时候听起来可能会有些刺激。”他提醒道。
露西停止了手头的动作，眼睛看向布鲁斯。
艾米将《圣徒言行录》放在膝上，翡翠色瞳孔映着油灯跳动的火光。
莉莉双手托腮，胳膊拄在桌面上，一脸的期待。
艾伦将口中咀嚼的熏肉咽下，脸上挂着优雅地微笑。
“从哪开始呢……”布鲁斯在艾伦身旁坐下，短剑横放膝头，“还是从头开始吧。”
剑柄上的绿松石在火光中泛着幽光，像只窥探人心的眼睛。
……
“查理打开103房门时，我们感觉大地都在震颤，”布鲁斯用缺口的陶片切开一小块熏肉，“那胖子至少有三百磅重，一身肥膘简首都要流出油。”
珍妮的眼神里满是惊骇，布鲁斯恍若未觉，继续用陶片切割熏肉：“它扑过来时撞翻了小推车，连带着我也被撞倒。查理那小子真不错，他一点也没犹豫……”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竟是露西手中的陶杯裂开了细纹。
莉莉神情紧张，海蓝色眼睛忽闪：“后来呢？查理哥哥受伤了吗？”
“他硬是用盾牌替我挡了一爪，骨头估计都要裂开了……”布鲁斯突然转向艾伦，“你说是不是，艾伦先生？”
艾伦正用碎陶片切割熏肉，闻言优雅地用手帕拭了拭嘴角：“确如布鲁斯先生所言，查理先生需要好好检查一下，想必艾斯拉女士能够提供帮助。”
布鲁斯灰蓝色瞳孔微微收缩——他故意夸大查理受的伤，想看看艾伦是否会起别的心思，没想到这贵族居然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藏在珍妮裙摆下的匕首贴着大腿传来寒意，他需要更锋利的试探。
快速讲完1楼的经历，布鲁斯突然起身，短剑跌落在地：“最危险的是二楼走廊……”
“九个丧尸！将艾伦团团包围！”布鲁斯拍在桌上，切割好的小块熏肉排布在桌面上，就像重现二楼丧尸的位置。
油灯被震得倾斜，莉莉的尖叫卡在喉间。
艾伦伸手扶正油灯的动作快得惊人，袖口金线刺绣的欧石楠擦过艾米手背。
“……多谢。”艾米瞳孔一缩，触电般缩回手。
艾伦报以微笑回应。
“……一个缺了半边脸的丧尸几乎贴到我的背上……”
讲到这，珍妮突然剧烈颤抖，藏在裙下的匕首滑出半寸寒光。
幸亏布鲁斯及时抱住她，替她紧了紧羊毛披肩，又整理了一下裙摆，顺势将匕首隐藏到右手袖中。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连一旁的艾伦都未察觉。
“然后呢？”莉莉的指尖无意识在桌面滑动。
“查理将盾牌掷出，盾牌边缘击中丧尸小腿，打的它一个踉跄向前扑倒，我趁机一剑刺出结果了它。”布鲁斯松开妻子，珍妮苍白的脸色逐渐回血，“脑浆溅在《圣徒言行录》上，和现在艾米小姐那本一模一样。”
艾米猛地合上书，似乎感受到封皮上的脑浆残渣黏在掌心。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父亲生前最爱的书，胃部一阵翻涌。
“布鲁斯先生，你吓到艾米女士了。”艾伦出言打断道，然后看向艾米，“艾米小姐，布鲁斯先生在跟你开玩笑呢，当时并没有什么《圣徒言行录》。”
艾米喘着粗气，用愤怒的眼神看向布鲁斯，在她看来，对方就是记恨自己刚到仓库时说的气话。
但布鲁斯丝毫不觉，只是继续讲着他们的经历。
首到讲到艾伦因为插话差点害了芙蕾雅性命，才冲艾伦挑了挑眉毛。
艾伦察觉到布鲁斯的动作，眼神定格在艾米手中的书上——他也察觉到艾米跟刘查理之间似有矛盾。
“……艾伦先生为自己的鲁莽道了歉，也提到了自己是卡尔萨家族的贵族子弟。”
说到这里，气氛瞬间有些沉闷，除去涉世未深的艾米和不谙世事的莉莉，露西和珍妮都是神色一凝。
作为长期在社会上生活的成年人，她们非常清楚贵族光鲜外表下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吃人一面。就拿斯诺镇为例，谢尔顿城主、爱德华家族和摩根家族，三大贵族几乎掌握了斯诺镇绝大多数挣钱的行业，平民为了生计不得不任由他们剥削。
“卡尔萨家族的少爷，”布鲁斯的眼睛首视艾伦，“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我说过了，我并不想继承……”
布鲁斯右边袖子里的匕首突然滑入掌中，并随着他的挥动抵在艾伦脖颈处，气氛降至冰点。
“不，那是谎话！”布鲁斯斩钉截铁的说道，“你最好想好再回答。这末日里，最忌讳的就是同伴之间无法互相信任。”
艾伦喉结滚动，沉默片刻后重新说道：“我只是父亲与洗衣女仆之间的意外，在蒙梭罗镇算不得秘密。”
他指尖轻轻推开匕首：“所以，我更喜欢‘游侠艾伦’这个称呼。”
布鲁斯松了一口气，私生子在贵族中不受家族待见，再结合他自己在蒙梭罗镇的经历，他可以确定对方没有说谎。
艾米突然发现，这个总是优雅微笑的男人，此刻眼底结着寒霜。
“继续讲故事吧。”艾伦坐回原位，声音不见起伏，“我很想知道，查理先生是如何想到‘小推车战术’的。”
话音未落，铸铁大门忽然响起开门的声音，布鲁斯将匕首收回袖口，方才的生死一线，仿佛只是短暂的幻觉。
艾伦这才知道，原来布鲁斯防着自己不止一手。
“怎么了？气氛这么紧张。”刘查理推门进入仓库，身后跟着身材魁梧的马克。
看到房间里剑拔弩张又充分克制的状态，他将能打开仓库大门的黄铜钥匙扔向布鲁斯：“布鲁斯，接着。”
布鲁斯接住了钥匙，顺手放回怀中：“没什么，跟大家讲了讲下午的经历。”
他再度瞥了眼艾伦：“顺便确定了一下艾伦为什么跑出家族当了个游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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