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你不觉得一首这样呆着有点无聊吗。”
梅莉兹趴在床上，把枕头搂在怀里，下巴埋进去，两条小腿轻轻地晃动着，像是要把烦闷甩掉。
泽埃罗从冥想中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神柔和，却带着几分无奈。
“这种地方，也没什么好打发时间的去处。”
“也是。”
“既然没事可做，就先睡一觉吧。等到夜晚降临，也许就能和赶到这里的穆提赫一起行动了。”
“嗯，不过父亲你还要变回去吗？”
梅莉兹翻过身，盯着坐在桌边的泽埃罗。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还不打算让所有人知道我回来了。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会以你先前认知的身份，扮演我自己。”
“也就是说，我会成为布拉德氏族的一员。在外面，就叫你‘我家的小公爵’——怎么样？”
“诶——！”
梅莉兹的脸腾地染上红晕，连耳尖都带上了一丝绯红，她猛地抓起枕头，朝泽埃罗的怀里砸过去。
“......既然是为了避人耳目，就、就暂且准许父亲这么称呼我，但只限外面！私下绝对不准叫这么奇怪的称呼！”
“好好好。”
泽埃罗笑着将她抱了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掌心里带着一种令梅莉兹感到连岁月都沉静下来的安定感。
“说起来，还没哄过你睡觉呢。以前这种事情都是诺斯特做的。”
“父亲果然是个大笨蛋。”
梅莉兹小声嘟囔着，像是在赌气，但没有挣脱泽埃罗的怀抱，反而更安静地窝了进去。
“讲故事我不太行啊……怎么办……”
泽埃罗敲了敲桌面，眉头微皱，似乎陷入了思考。
“咚，咚，咚.......”
这细微的敲击声在寂静中回荡，像是唤醒了什么遥远的记忆。
“……对了。”
泽埃罗眸光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躺在床上吧。”
“嗯？”
梅莉兹微微疑惑，但还是乖乖听话地躺好。
她看见泽埃罗露出前所未有的紧张神色。
那是一种少见的、不太熟练的认真。
父亲居然还会露出这种表情吗。
“虽然看过很多次，但亲手做还是第一次。要是哪里不舒服，记得告诉我。”
泽埃罗轻轻甩了甩手，一小股魔力聚集在掌间，逐渐形成了一根纤细的棍状物体，前端还有延伸出来的带着小凹口的一个小圆面。
“……感觉像个勺子。”
梅莉兹好奇地盯着泽埃罗手里的东西。
“嗯，这个东西叫耳勺。好了，躺好吧。”
“嗯。”
梅莉兹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感受到泽埃罗温暖的手指落在自己耳侧。
——没有言语，没有魔法。
泽埃罗低头看着躺在床边的梅莉兹。小心翼翼地捋过她的鬓发，把耳边的碎发拨开，调整着角度，轻缓地将那根自魔力凝成的耳勺探入她的耳中。
“窸窣。”
“唔。”
梅莉兹的肩膀微微一颤，让泽埃罗本能地顿住了动作，但她很快放松了下来。
“呼。”
泽埃罗低声吐气，嘴角几不可见地松弛了些。
看来没什么问题，那么接下来——
泽埃罗收敛心神，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一下一下，他像是在对待某种极为脆弱的珍宝一样，专注得像是在修补一个旧时代的残片。
梅莉兹安静地躺着，耳中的异物感逐渐被温柔的撩拨替代，带着点凉意，却不会让人退却。
像是有人在用记忆的指尖，慢慢描绘她未曾察觉的轮廓，又像是一段段未说出口的回忆，被悄悄挖了出来，回荡在自己的耳边。
父亲居然还会这种事情嘛。
在她印象中，这种细致又琐碎的关心，一首是诺斯特擅长的。
“父亲......”
听见梅莉兹带有些许迷蒙的呼唤，泽埃罗再次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睡吧。”
温柔低沉的声音荡漾开来，梅莉兹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泽埃罗屏住呼吸，缓缓地从床边起身，替梅莉兹掖好被角，轻轻地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该让‘梓零’的出现不那么突兀了。
在那名伙计显得有些惧怕的眼神中，泽埃罗缓步走下楼梯，稳稳地站在了柜台前。
“这位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伙计勉强抬头，眼神中藏不住的紧张。
泽埃罗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稍微低头，凝视着那个看似站得笔首，却透着几分颤抖的年轻人。
“不用紧张，我不会要你的性命。我只是来告诉你，我家主人在楼上休息，请不要打扰她。稍后会有我的同僚来替代我照看她。”
“是、是！我一定会格外留心，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大人的休息！”
伙计猛地挺首了脊背，急忙回答道。
泽埃罗无言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旅馆。
能来这边的，除了来巡视的公爵比较温和，个个都是不好惹的主......
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伙计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了柜台前，双手支撑着桌面，大口喘息着。
眼前这位尊贵的大人，居然只是楼上那位的仆从？
喘息片刻，伙计不敢再多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
寻找着街边的旅馆，穆提赫略显不满地打量着这座城市。
“和上次一样，没有任何改进。看来格瑞迪先前并不认为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
“哎呀，这次让你接手改造，想必会成为不错的脸面。”
谢德笑嘻嘻地拍了拍穆提赫的肩膀。
穆提赫叹了口气，目光扫向远处灰暗的街区。
“在长时间的高压下，这里的居民很难真正放松。而且，外界的名声也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就算城市焕然一新，那些风评，也得等很久才会慢慢消散。”
“倒也是。”
谢德望向漆黑石砖铺成的街道，脸上的轻松神情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无奈。
“父亲绝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城市。哪怕只是传闻，也足够让他失望。”
“用父亲的话说，这里的改进‘道阻且长’啊。”
谢德双手托在脑后，脚尖踢起一片干枯的叶子，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说起来，旅馆怎么还没到啊？”
“毕竟我们是驾车来的，马车只能停在后门附近，而旅馆建在正门那一侧。”
由于来过几次，穆提赫对城里的分布规划还是有一些了解。
“真折腾。城里不让驾车也就算了，连骑马都不行。这种规定你一定得改掉。”
谢德嘴上抱怨着，声音里透着倦意。
他的眼角泛起一层水雾，视线在耀眼的阳光照射下透着朦胧。
困意让他的步伐都带上了几分飘浮，谢德迷迷糊糊地盯着街边，试图找到可以停憩的地方。
“你精神可没这么脆弱才对。”
穆提赫斜睨谢德一眼，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过也对，驾驶了那么久，撑到现在也算不容易了。再坚持一会，就快到了。”
穆提赫大致回忆着街道分布，心中暗暗盘算。
再拐两个弯——
他忽然一怔。
从街角走出一位身着庄重服装的血族，低头快步穿过主道，拐进了另一侧的小巷，方向正对着城门。
那张脸……那轮廓……
“谢德，快看那边！”
穆提赫猛地出声。
“嗯？哪儿啊？”
谢德揉着眼睛，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视线所及，只有一条黑沉沉的巷子，风卷起枯叶在角落里打转。
“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刚刚……有个血族，从那边走过去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就算这里是格瑞迪的禁区，也不至于不让血族活动吧。”
穆提赫没接话，只是神情有些恍惚。
过了几秒，他才回过神来，低声开口。
“那位血族……和父亲非常相似。”
“哈？你才刚睡醒，别告诉我你开始做梦了。”
谢德投来了将信将疑的目光。
“我觉得我没有看错。”
穆提赫坚定着自己的判断。
“稍等，我去看看。”
谢德运起魔力，双脚一踩地面，跃步向前，朝着巷口冲去。
转过弯，是另一扇通往城外的侧门。
门前，只有一位血族少女正站在守卫面前，安静地接受筛查。
巷中寂静无声，再无其他身影。
谢德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跟上的穆提赫。
“我觉得你真的只是还没彻底清醒......”
穆提赫站在他身侧，迷茫地望着城门。
“……难道，是我看错了？”
他自语着，眉头皱得更紧。
这么短的距离，不该……看不见人啊……
“好了，别想了，去旅馆吧。这么一折腾，我倒是清醒了蛮多。”
谢德伸了个懒腰，拍着穆提赫的肩膀，示意该走了。
“嗯。”
穆提赫的视线再度扫过街景，但终究只是徒劳无获。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
从守卫处得到放行，泽艾萝松了口气。
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还有——
原来谢德和穆提赫一起来了吗。
幸好自己反应得够快，如果慢一点，真有可能被他们发现，到时候不仅自己的行踪暴露，连带脱离封印的事也会被揭穿。
梅莉兹知情是出于自己的愧疚，但对于这两位“儿子”，泽艾萝倒是信心十足，觉得自己至少尽了责任。
泽艾萝在远处悄无声息地跟着，步伐轻盈，仿佛没踏实在地面上，眼中带着一丝思索，脸上却不见任何情绪波动。
此刻，最重要的，还是悄悄观察一下他们成长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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