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的宣传期正如孔刘所言，才刚刚开始。
颜听薇站在化妆间里，任由造型师为她调整发型。镜子里的女人一袭墨绿色长裙，衬得肌肤如雪。经纪人林姐在一旁翻看行程表，眉头紧锁。
"今天下午三点是联合采访，六点红毯，七点半颁奖典礼重播特别节目录制..."林姐抬头，"听薇，你真的不考虑学几句更流利的韩语吗？"
颜听薇轻轻摇头："临时抱佛脚反而容易出错。"她顿了顿，"再说，不是有翻译吗？"
林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自从电影节那晚后，颜听薇的韩国行程突然增加了三倍，全都是与孔刘共同出席的活动。网上的热议持续发酵，制片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宣传良机。
"颜小姐，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敲门问道。
颜听薇深吸一口气，拿起手包。走廊尽头，她看到孔刘正与导演交谈。今天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整个人透着成熟男性特有的松弛感。察觉到她的目光，孔刘转过头，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早上好。"他用中文说道，发音依然标准得令人惊讶。
"早上好，前辈。"颜听薇用韩语回应，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导演看看两人，笑着拍了拍孔刘的肩："看来你们己经熟悉了？太好了！今天记者会就拜托你们了。"
记者会在酒店宴会厅举行。长桌后，颜听薇与孔刘并肩而坐，面前摆满了麦克风。闪光灯此起彼伏，颜听薇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手指却在桌下悄悄攥紧了裙摆。
"颜听薇小姐，作为第一个获得汉城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中国演员，您有什么感想？"一位女记者用韩语快速问道。
颜听薇听懂了问题，却在组织韩语回答时卡壳了。她微微张口，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我想颜小姐想说的是，"孔刘自然地接过话头，"这个奖项不仅是她个人的荣誉，也是中韩电影交流的见证。"他转头看向颜听薇，用中文轻声问："对吗？"
颜听薇点头，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接下来的提问中，每当她露出迟疑的表情，孔刘就会适时地补充或转换话题。他的解围不着痕迹，既保全了她的面子，又不会让她显得无能。
"孔刘先生，您对与颜听薇小姐即将合作的新电影有什么期待？"有记者问道。
孔刘笑了笑，目光落在颜听薇侧脸上："我一首很欣赏颜小姐的表演，特别是她对细微情感的把握。这次合作，我相信会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他说这话时，眼神专注而真诚，让颜听薇耳根微微发热。记者们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氛围，快门声更加密集了。
记者会结束后，颜听薇在休息室整理妆容。镜中突然出现孔刘的身影，他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辛苦了。"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美式，不加糖。希望我没记错。"
颜听薇惊讶地接过："你怎么知道..."
"《演员背后》第三期采访，你提到过。"孔刘抿了一口自己的咖啡，"今晚有个私人聚会，几个朋友想见见你。有兴趣吗？"
颜听薇的手指紧了紧咖啡杯："什么聚会？"
"就是几个圈内人，很随意的场合。"孔刘的语气轻松，"赵寅成、郑雨盛他们，都想认识一下新晋影后。"
这些名字让颜听薇心跳加速——都是韩国影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她犹豫了："我的韩语..."
"有我在。"孔刘打断她，眼神坚定，"而且他们中有人会说英语。如果你不舒服，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最终，颜听薇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孔刘眼中那份笃定让她感到安心。
晚上十点，孔刘的保姆车停在颜听薇酒店楼下。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比白天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柔和。
"很漂亮。"孔刘评价道，为她拉开车门。
聚会地点是江南区一栋高档公寓的顶层。电梯门一开，喧闹的音乐和笑声就扑面而来。客厅里聚集着十几位宾客，颜听薇认出其中几位是韩国一线演员和导演。
"啊，我们的中国客人来了！"赵寅成第一个注意到他们，举着香槟走过来，"颜听薇小姐，久仰大名。"
颜听薇礼貌地微笑，伸出手："您好，很荣幸认识您。"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孔刘带着她穿梭于各个小圈子之间，充当翻译和介绍人。尽管有他的帮助，颜听薇还是感到格格不入。语言障碍让她无法参与快速切换的话题，文化差异更让她时常困惑于那些只有韩国人才懂的笑点和典故。
"听说中国演员片酬很高？"一位制片人模样的男人用英语问道，眼神中带着审视。
颜听薇握紧了酒杯："这要看项目和演员..."
"金制片，"孔刘突然插话，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我们今天是来放松的，不谈工作。"他自然地揽过颜听薇的肩膀，带她走向阳台，"需要透口气吗？"
夜风拂过颜听薇发烫的脸颊。楼下，汉城的灯火如星河般蔓延至远方。
"抱歉，我是不是表现得很糟糕？"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脆弱。
孔刘靠在栏杆上，侧脸在夜色中轮廓分明："恰恰相反。你面对陌生环境和语言障碍的表现，比大多数人都要勇敢。"
颜听薇转头看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才认识几天。"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只是泛泛之交，"孔刘的目光深邃，"而有些人，一眼就知道不一样。"
这句话让颜听薇心跳漏了半拍。她移开视线，假装对远处的灯光感兴趣："前辈对每个合作女演员都这么说吗？"
孔刘轻笑出声："吃醋了？"
"才没有！"颜听薇急急否认，却因为反应过度而更加可疑。
孔刘没有继续逗她。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学中文三年了。"
"什么？"颜听薇惊讶地转头。
"从看了《琉璃》开始。"孔刘用中文说道，这次语速放得很慢，"你的表演...让我想了解你的语言，你的文化。"
颜听薇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坦白。正当她组织语言时，赵寅成拉开阳台门："你们躲在这儿干什么？进来喝酒！"
回到客厅，聚会气氛更加热烈。有人提议玩韩国传统的饮酒游戏，颜听薇虽然不懂规则，却不好拒绝。几轮下来，她的脸颊己经泛起红晕。
"够了。"孔刘拿走她面前的酒杯，对其他人说，"她明天还有行程，我送她回去。"
离开时，赵寅成对孔刘挤了挤眼睛，用韩语说了句什么，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颜听薇虽然听不懂，但从他们的表情也能猜出大概内容，耳朵顿时红了起来。
回程的车上，颜听薇靠着车窗，酒精让她的思绪有些飘忽。
"赵前辈刚才说了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孔刘嘴角微扬："他说我像个护食的狼狗。"
颜听薇噗嗤一笑，随即又觉得不妥，抿住了嘴唇。这个小小的表情变化被孔刘捕捉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其实他说得没错。"孔刘低声道，"我确实想把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这样的你。"
"什么样的我？"
"放松的，笑着的...真实的你。"孔刘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又很快移开，"你在镜头前总是那么完美，那么遥远。"
颜听薇沉默了。多年来，她早己习惯了用完美主义筑起高墙，将真实的自己隐藏其后。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
车停在酒店门口，孔刘绕到另一侧为她开门。夜风吹散了颜听薇额前的碎发，她下意识地伸手拨开，却碰到孔刘恰好伸来的手指。两人同时一怔，却没有立即分开。
"谢谢今晚的一切。"颜听薇轻声说，指尖还停留在他的皮肤上。
孔刘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只一瞬就放开："明天见，颜听薇。"
回到房间，颜听薇踢掉高跟鞋，倒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姐发来的消息："明天《VOGUE》拍摄确认，主题是'冰雪与火焰'，你和孔刘双人封面。"
她点开附件中的概念图——冰雪女王与火焰君王的对视，极冷与极热的碰撞。这让她想起今晚孔刘靠近时，那股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气和他掌心的温度。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希望没有吓到你。晚安，好梦。——K"
颜听薇将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里异常活跃的心跳。她知道，有些事情正在失控，而她竟然不想阻止。
与此同时，孔刘站在自家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上是他刚刚发出的短信。赵寅成的来电显示跳出来，他按下接听键。
"老实交代，"好友的声音充满调侃，"你是不是对那个中国女孩一见钟情了？"
孔刘看着窗外的夜色，没有否认："她不一样。"
"哇，铁树开花啊！"赵寅成夸张地感叹，"那你打算怎么办？跨国恋可不容易，更何况你们马上要合作电影了。"
"一步一步来。"孔刘着手机边缘，"我有耐心。"
挂断电话后，孔刘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他收藏的颜听薇电影合集。《琉璃》的海报上，她一身红衣，眼神哀艳决绝。那是三年前让他一眼沦陷的画面，如今真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轻轻触碰屏幕上她的脸庞，低声自语："终于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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