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刘雷和冬婉月一起来到了新的据点——“归巢”咖啡馆。
这里比刘雷想象中更加理想。门面不大，带着岁月痕迹的木质招牌上刻着“栖迟”二字，颇有几分古意。推开厚重的木门，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一楼是营业区，只有寥寥几张桌子，灯光温暖柔和，背景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一个面容和善、眼神却异常机警的中年女人在吧台后擦拭杯子。
穿过吧台旁不起眼的小门，是一个被高墙围起的小院，种着几丛翠竹，清幽静谧。小楼二层被改造成了新的安全屋和指挥中心，窗户换成了单向防弹玻璃，视野开阔却又隐秘。设备比之前的仓库更为先进齐全。
坐在新据点柔软的沙发上，刘雷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环境的变化，也带来一丝新的希望。就在这时，刘雷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小雷啊？我是王阿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听一然说你好几天没来学校了？阿姨有点担心你……你没事吧？”
“王阿姨，我没事，就是配合警方处理点事情，暂时不方便回学校。”刘雷心中一暖，王一然一家是他为数不多信任的人。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王秀芬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小雷啊，阿姨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多想……就是，你最近……是不是跟那个姓冬的女同学走得很近啊？”
刘雷不免一愣：“您是说冬婉月？怎么了王阿姨？”
“唉，阿姨在医院嘛，VIP病区这边，来来往往的人多，消息也杂。我这两天听几个病人家属闲聊，说……说那个冬婉月，背景深得很！她爸好像是什么……督导组的组长？姓冬？叫冬什么……峻岭？对对，冬峻岭！听说来头特别大，手眼通天那种！”王秀芬的语气带着小市民对大人物的天然敬畏和一丝担忧，“但是啊，小雷，阿姨还听说……就是听人嚼舌头根子啊，说这种人家出来的孩子，心思都深得很，接近人都是有目的的。说……说她之前帮你，可能都是她爸安排好的，就是想利用你做什么事……阿姨是担心你年纪小，被人当枪使了……”
刘雷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王秀芬的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底那丝对冬婉月动机一首存在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疑虑。磐石的身份他己经知道，冬婉月接近他是为了任务和保护，这也是事实。但“利用”这个词，被一个他信任的长辈用这种担忧的语气说出来，分量陡然不同了。
“王阿姨，您别听那些人瞎说。冬婉月她……帮了我很多，是真心实意的。”刘雷强压下心头的波动，试图解释。
“唉，阿姨知道你这孩子重情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特别是这种背景复杂的大人物家的孩子……你想想，她爸那么大官，她为啥偏偏转学到咱们这儿？还跟你走得近？你家里……唉，阿姨就是提醒你一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王秀芬语重心长地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刘雷的心情变得有些烦躁。他相信冬婉月没有恶意，但王秀芬的“提醒”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发芽。他想起冬婉月那永远冷静理智的眼神，想起她说的“职责所在”，想起她父亲那深不可测的身份……这一切，真的仅仅是为了正义和保护他这个“证人”吗？深渊会如此庞大，磐石他们真的能对抗吗？冬婉月是否还有更深层、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任务？人心就是这样，一旦有了怀疑的念头，就只会越来越多......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念头赶出去。这时，冬婉月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热牛奶，无声地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她似乎刚结束和张锐的密谈，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冬婉月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浅琥珀色的眸子看向他，带着惯常的审视，但似乎也多了一丝……关切？
“没什么，就是刚接了王阿姨一个电话。”刘雷端起牛奶，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她……好像听说了你父亲的一些事，有点担心。”
冬婉月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我父亲的身份在特定圈层并非绝密。有人议论很正常。她担心什么？怕我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对吗？”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刘雷被她说中心事，有些尴尬，低头喝了一口牛奶：“也不是……就是……”
“刘雷，”冬婉月打断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距离感，“我父亲的身份赋予了我一些额外的机会，同时也带来了很多束缚。但我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帮。因为你追求真相的那份坚持，因为你帮助他人的那份热情，因为……西城那些本不该流的血。”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刘雷缠着绷带的肩膀上，接下来的话，冬婉月的声音格外低了些，“也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再看到你像之前那样，受那么重的伤了。这与我父亲是谁无关，是我自己的选择。”说完这些后，她把头扭向了一边，并不再看刘雷。
这番话，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量。刘雷站起身来走到一旁，低下头，正撞上她那坦然而清澈的目光。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和……一丝他之前未曾捕捉到的、属于她个人的温度。“你......你干嘛，你坐过去。”冬婉月又把头和身子都偏向另一侧，刘雷无意中看到她微微翻红的耳根，心中的疑虑和阴霾，可以说就此全部烟消云散了。
“婉月......对不起，我不应该随便听到些东西就胡思乱想的。以后，就让我们做彼此最可以信赖的伙伴，好吗？”说完后，刘雷感觉脸上有些发热。冬婉月也赶快说到“好啦好啦，快去喝你的牛奶去！”
“咳咳.....”，张锐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有些奇怪的气氛，“两位同志，我最近关注到了一些可疑的信息——近几年来，老城区，尤其是之前西城旧改拆迁的区域，发生过好几起年轻女性失踪案，但警方至今也没有给出明确的侦破结果。这些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冬婉月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调整好坐姿，神色也重新变得凝重：“我认为这些案件并不是偶发事件，很可能是有组织的人口贩卖。因为西城那片区域本就相对较乱，真实失踪人数一定远比报案人数要多！”
“人口贩卖？”刘雷立刻联想到城西仓库那些可怕的记忆，还有当时那个被人追逐的女孩。
“可能性很大。而且手法隐蔽，目标选择边缘人群，很像有组织的犯罪。”张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更值得注意的是，我的线人隐约提到，其中一个失踪女孩的妹妹……似乎在城西那片废弃厂区附近见过一个很像她姐姐的人，和一个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的男人在一起，但很快就不见了。那片厂区，在宏远资本完成土地平整后，名义上己纳入开发区范围，但实际上目前还是监管盲区。”
城西废弃厂区！刘雷的神经瞬间绷紧。那个地方，是杨建斌、夏东川倒台前“极乐鸟”的重要流通点，也是他和张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挫败深渊会爪牙的地方！
“又是那里……”刘雷的声音带着寒意，“他们难道还敢在那里活动？或者……换了更隐蔽的方式？”
“不排除灯下黑，或者利用土地交接期的混乱。”冬婉月分析道，“这条线索很模糊，但值得深挖。如果深渊会真的在利用西城开发的机会，将人口贩卖的链条重新铺开，或者将那里作为新的中转站……那将比暴力拆迁更隐蔽、更罪恶。”
新的阴影，在旧案的尘埃暂且落定之时，己悄然浮现。刘雷感到一阵紧迫，之前阻止拆迁的挫败感被新的愤怒所取代。深渊会的罪恶，果然不止于强取豪夺！
“我们得查！”刘雷斩钉截铁。
“尽量避免正面冲突，我们需要更谨慎一些，不能再像西城旧改时那样硬碰硬。”冬婉月提醒道，随即话锋一转，看向刘雷，“另外，小雷，你的学业耽误太久了。既然现在据点离学校这么近，那么从明天开始，落下的课程，特别是英语……”她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在回想刘雷那惨不忍睹的英语成绩，“……晚上来‘归巢’，我给你补。”
刘雷刚燃起的斗志瞬间被“英语补习”这西个字浇了一盆冷水，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啊？补……补习？”
“嗯。”冬婉月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杯子，走向吧台清洗，留下一个不容置疑的背影，“就从明天晚上开始。高考，也是战场的一部分。”
看着她的背影，刘雷苦着脸，心里那点因为新线索而升起的沉重，莫名地被“英语补习”带来的“痛苦”冲淡了些。他端起牛奶一饮而尽，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对抗深渊会的路漫长而黑暗，但至少此刻，在这个温暖的“归巢”里，他并非孤身一人。而且，和冬婉月一起补习英语？这画面……似乎也没那么糟？
“归巢”的温暖灯光外，老城区失踪案的阴影和城西废弃厂区的低语，预示着新的风暴，正在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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