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月光在青铜宫殿的裂缝间流淌，陈默踩过碎裂的砖石，脚下每一步都迸发出细碎哀鸣。那些碎片在他靴底翻滚，折射出扭曲的倒影——某个画面里他正将小樱推入血池，另一个倒影中默人朝他微笑并递来青铜面具，更多碎片里母亲站在祭坛上，苍白的指尖捧着一颗还在抽搐的心脏......
"这些碎片......"他伸手去抓最近的碎块，那东西却突然化作青烟消散，重组为数十张熟悉的面孔。母亲、小樱、默人，还有陌生人的脸孔在烟雾中明灭，所有表情都凝固在相同的扭曲弧度：先是不甘的挣扎，继而绽放出解脱般的诡异微笑。
"欢迎回到真实的世界。"
沙哑的嗓音从宫殿深处传来。陈默猛然回头，看见默人立在崩塌的石柱间。他的身躯己完全青铜化，树皮般的表皮布满蛛网裂纹，唯独双眼仍跳动着熔金般的光芒。更可怖的是他的影子——那团黑影分裂成七八个残像，有的在无声哭泣，有的跪地叩拜，还有个影子正用青铜枝条绞紧自己的脖颈。
"你的记忆......"陈默的声音突然嘶哑，"己经全部恢复了？"
默人没有回答。他抬起枯槁的手臂指向宫殿尽头，陈默顺着望去，心脏几乎停跳——祭坛上空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钟，钟身缠绕的血色符文正一明一灭。随着钟体缓缓升起，某种粘稠的记忆蒸汽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在月光下凝结成模糊的人形。
"往生契的源头......"
当陈默踏上祭坛阶梯时，青铜钟突然发出震颤。那声音像是千万根钢针刺入耳膜，又如同有人在他颅骨里敲打铁砧。钟内的空间开始扭曲，他看见悬浮的青铜心脏表面布满血管般的沟壑，每次搏动都喷涌出荧光的记忆残片。
"这是......"指尖触到钟壁的刹那，掌心的青铜花印骤然发烫。无数画面洪水般灌入脑海：自己握着匕首刺穿母亲胸膛；小樱在血池边为他戴上带刺的花环；默人站在燃烧的青铜树上大笑......每个场景都真实得可怕，仿佛能闻到血腥味与青铜锈蚀的气息。
"往生契不是诅咒。"默人的声音突然从钟内传出，"它是活着的刑具，要把你钉在罪孽的十字架上......"
话音未落，青铜钟轰然炸裂。陈默感觉意识被扯入虚空，在无尽黑暗里坠落。下方浮现无数个自己的残影：被青铜枝条贯穿胸膛的战士、在血池中沉浮的祭品、站在尸山顶端加冕的君王......每个"他"都在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用指甲抠挖自己的眼球。
"这些全都是你的罪孽。"默人的声音忽远忽近，"而往生契，就是让你永远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的锁链......"
陈默从幻象中挣脱时，发现自己跪在祭坛中央。双手握着的青铜酒杯里盛着发光的液体，面前跪坐着母亲。她的白发在血色月光中飘舞，嘴角挂着甜蜜的微笑，眼底却蓄满浑浊的泪水。
"喝下去......"她的嗓音轻得像风中烛火，"这是唯一的救赎......"
记忆突然决堤：母亲挡在他身前承受致命一击；母亲在青铜树下化作光点消散；母亲最后看他时，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对不起"。陈默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那些温暖的画面正在被某种力量篡改——母亲刺杀他的瞬间被无限放大，她微笑的嘴角撕裂成血盆大口！
"不......"他疯狂摇头后退，祭坛突然剧烈震动。胸前的青铜花印开始燃烧般发烫，皮肤下浮现出蜿蜒的青铜纹路。当第一缕金属光泽爬上指尖时，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重写：小樱递来的花瓣锁链变成勒颈的绞索，默人传授的剑术化作捅向母亲的凶器......
"住手！"陈默咆哮着挥拳砸向青铜钟残骸。钟体发出刺耳的嗡鸣，他的拳头却穿透了虚无，仿佛击打在噩梦本身。
"你逃不掉的。"默人的声音突然在西面八方炸响，"往生契会让每个罪人都变成自己的狱卒......"
剧痛从心脏炸开，陈默低头看见胸前的皮肤裂开，一株青铜树苗破体而出。嫩绿的枝芽上挂着两朵花苞——金色的那朵如同朝阳，银色的那朵却像垂死者的瞳孔。树苗生长的触须爬上他的脖颈，在耳畔低语："忘记吧......遗忘才是真正的解脱......"
"这些是什么......"他的声音己经不像人类。
"往生契的根须。"小樱的声音突然从树冠传来。陈默抬头，看见她悬浮在半空，双脚己化作盘结的树根。她的裙摆化作飘落的青铜花瓣，脸上却带着解脱般的微笑："我们等你回来收割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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