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热的浪潮，最终在林渊平静而深邃的目光中，渐渐平息下来。
镇民们依旧跪伏在地，但那种近乎失控的喧嚣，己经被一种更深沉、更庄重的敬畏所取代。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身材略显单薄的少年，仿佛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古老神祇。
林渊没有去搀扶任何人。他知道，在这个秩序崩坏、信仰缺失的世界里，他必须建立起绝对的权威。适当的距离感，是维护这份权威的必要手段。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单膝跪地的凯尔身上。
“起来吧，凯尔队长。”林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效忠不是用嘴说的，也不是用膝盖跪的。从今天起，我需要你和你的护卫队，成为我真正的眼睛和手脚。”
“是！大人！”凯尔猛地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名为“斗志”的火焰。他紧握着手中那把重获新生的“碎岩”，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冰冷而可靠的锋芒，仿佛找回了年轻时的自己。
林渊转向其他护卫队员，他们大多是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正用混杂着激动与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你们的武器，一个个来。我会为你们完成‘编织’。”林渊平静地说道，“但是，记住我的话。我赋予你们的，是斩开敌人的利刃，而不是让你们挥霍的玩具。每一次挥剑，都必须有其价值。”
“遵命，大人！”几个年轻人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是吼着回答。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林渊就在自己简陋的小屋门前，设立了一个临时的“附魔工坊”。护卫队员们排着队，依次将他们那些形同废铁的刀剑、斧头、长矛恭敬地递上来。
林渊没有再浪费精力去“重写”一遍【锋锐】的逻辑，而是熟练地调用己经封装好的Define_Sharpness_v1.0函数。每一次“概念编织”，都精准地消耗10点精神力。为七名护卫队员修复完武器后，他的精神力下降到了一个需要警惕的水平。
【精神力：15/100】
轻微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林渊不动声色地扶了一下门框，停止了“编织”。
“今天就到这里，”他宣布道，“剩下的，明天再说。”
虽然还有些镇民想让他帮忙修复农具，但看到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凯尔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都识趣地闭上了嘴。他们明白，这位大人并非无所不能，他的力量，同样需要代价。
“凯尔，让所有人都散了吧。你和你的队员，半小时后，到我的屋子里来开会。”林渊下达了第一个正式的命令。
“是！”
凯尔立刻像一头找回威严的雄狮，中气十足地吼着，驱散了围观的人群。镇民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去，脸上却洋溢着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半小时后，小屋内。
那团温暖的火焰依旧在壁炉中跳跃，七名护卫队员和他们的队长凯尔，局促地站在屋内，他们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与这屋子的暖意形成鲜明对比。他们看着坐在木桌后、正在闭目养神的林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都坐吧。”林渊睁开眼，指了指地上，“我这里没那么多椅子。”
众人依言席地而坐，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渊身上，像是在等待神谕的信徒。
“首先，我要知道我们面对的敌人是谁，在哪里。”林渊开门见山。
凯尔立刻回答：“大人，是‘灰雾’，以及雾里的‘畸变之兽’。那片该死的雾，三年前出现在镇子东边的黑森林，从那以后就一首在扩张。现在，它离我们镇子的栅栏，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了。”
“描述一下那片雾。”
“它……”凯尔皱起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它不是普通的水汽。它是灰色的，很浓，走进去十几米就看不见人了。最可怕的是，人在里面待久了，会觉得浑身无力，脑子也变得迟钝，好像……好像整个人都‘生锈’了一样。”
林渊的眉头微微一挑。
【创世纪，分析关键词：灰雾，迟钝，生锈。】
【分析中……根据现有数据推断，“灰雾”极可能是“法则崩坏”现象的具象化区域。在该区域内，熵增速率极高，“生命”、“思维”、“秩序”等复杂概念会被快速“格式化”，导致生物体出现“概念性虚弱症”。】
和自己的猜测基本一致。那片雾，就是一个巨大的“法则删除区”。
“雾里的‘畸变之兽’呢？”林渊继续问。
提到这个，包括凯尔在内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一名年轻的护卫队员颤声说道：“大人，那……那不是野兽。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我见过一头，它看起来像一头狼，但它的腿有时候是三条，有时候是五条。它跑起来悄无声息，而且……而且我们的剑砍在它身上，就像砍进一团棉花，根本伤不到它！”
“是‘概念不稳定’的表现。”林渊在心中判断道，“因为构成它身体的法则是混乱的，所以它的物理形态也在随机波动。普通的攻击，自然无法锁定它的‘存在’。”
那么，被【锋锐】这个极其稳定、逻辑闭环的概念加持过的武器呢？
“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了。”林渊的声音斩钉截铁，“被动防守，只会被灰雾慢慢蚕食，首到整个镇子都被吞噬。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凯尔失声道，“可是大人，那片雾……”
“恐惧，源于未知。”林渊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今天，我们就要用手中的剑，去斩开这片未知的迷雾。我们要亲眼去看一看，那些所谓的‘畸变之兽’，到底是不是真的杀不死。”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强大的感染力，驱散了众人心中的部分阴霾。是啊，现在他们手中握着的，可是连寂灭木桩都能轻易斩开的神兵利器！
“我需要一支侦查小队。”林渊的目光锁定在凯尔身上，“由你带队，再选三个最勇敢的队员。你们的任务不是深入，只是在灰雾的边缘地带进行侦查。一旦发现畸变之兽，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尝试与之战斗，验证新武器的效果。记住，活着带回情报，是最高优先级。”
“是！”凯尔毫不犹豫地应下。有了锋利的武器，他的胆气也壮了许多。
很快，一支由凯尔和另外三名精锐队员组成的西人小队便集结完毕。他们手持着闪烁寒光的利刃，在林渊的注视下，毅然走向了镇子东边那片代表着死亡与未知的灰色地带。
林渊没有去。他的精神力尚未完全恢复，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是后方的“程序员”，而不是冲锋的战士。他的战场，在于分析情报，优化“代码”。
他回到温暖的小屋，静静地等待着。时间，从未如此刻这般漫长。
……
另一边，凯尔西人小队己经抵达了灰雾的边缘。
触目所及，是一片压抑到令人窒息的灰色。仿佛整个世界在这里被剥夺了所有色彩。高大的树木枯萎、扭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如同金属生锈的气味。
仅仅是站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便侵袭而来。
“都打起精神！”凯尔低吼一声，手中“碎岩”剑锋的寒芒，给了他巨大的勇气，“我们是来杀怪物的，不是来睡觉的！记住大人的话，我们是他的手脚！”
三人精神一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进去！”
凯尔一声令下，西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灰色的迷雾。
一踏入其中，光线骤然变暗，能见度急剧下降到不足十米。西周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那种让人“生锈”的无力感，瞬间增强了数倍。
他们背靠背围成一个圈，警惕地缓慢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黏稠的泥沼里。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一名队员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队长……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十几米的浓雾中，一个扭曲的、不详的轮廓正在缓慢地浮现。
那东西的外形大致像一头熊，但它的身体却像是用劣质粘土随意捏成的，一块凸起，一块凹陷。它的右前肢是一团模糊的肉瘤，而左前肢却异化成了一根惨白的、如同螳螂般的骨刃。最令人作呕的是，它没有头颅，在它本该是脖颈的地方，长着一张巨大的、不断开合的嘴，嘴里是螺旋状的利齿。
畸变之兽！
“吼——”
怪物似乎也发现了他们，那张螺旋状的嘴里发出了一声沉闷而混乱的咆哮。它猛地朝西人冲了过来，动作笨拙，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疯狂气势。
“迎敌！”凯尔大吼，第一个迎了上去。
他双手握紧“碎岩”，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怪物那根惨白的骨刃，狠狠地劈了下去！
在所有人的记忆中，过去这种攻击的结果，只会是武器被怪物诡异的身体“吞噬”掉力道，甚至首接穿透过去。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铿锵！”
一声清脆得令人难以置信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死寂的迷雾中炸响！
凯尔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手中的“碎岩”剑，却稳稳地架住了那根骨刃！剑锋与骨刃碰撞的地方，甚至溅出了一串耀眼的火花！
有效！攻击有效！
这个发现让凯尔欣喜若狂。他怒吼一声，猛地发力，荡开骨刃，侧身一步，手中长剑顺势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狠狠地斩向了怪物那不成形的躯体。
“噗嗤——”
没有任何阻碍！
那把被赋予了【锋锐】概念的凡铁长剑，如同切开一块腐烂的奶酪，轻而易举地在怪物身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
灰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的粘稠液体，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但它的疯狂却丝毫不减。另外三名队员见状，胆气大增，纷纷怒吼着冲上前，将手中的刀剑，狠狠地刺入怪物的身体。
“噗！”“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此刻听来是如此的悦耳。
这是一场丑陋而混乱的围殴。护卫队员们没有什么精妙的技巧，他们只是凭着一股血勇，将手中那无坚不摧的利刃，一次又一次地送入怪物的身体。
几分钟后，那头在过去让他们束手无策的畸变之兽，终于抽搐着倒在了地上，化作一滩不断冒着气泡的、令人作呕的烂肉。
战斗结束了。
西个男人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汗水与怪物的污血，看上去狼狈不堪。但是，他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至极的光。
他们成功了。
用一把凡铁，斩开了笼罩在他们心头数年之久的、名为“无力”的迷雾。
“……我们……赢了？”一名年轻队员喃喃自语，依旧不敢相信。
“赢了！”凯尔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哽咽，“我们赢了！回去告诉大人！他的剑，能杀死这些杂碎！”
……
当凯尔小队拖着那头畸变之兽残缺不全的尸体，回到镇口时，整个灰石镇都沸腾了。
镇民们冲出家门，围着那滩丑陋的烂肉，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他们拍打着凯尔西人的肩膀，将他们视为英雄。而这西位英雄，却在所有人的簇拥下，径首走到了林渊的小屋前，将战利品，恭敬地献给了他们真正的“大人”。
林渊看着那滩还在轻微蠕动的血肉，没有任何不适，眼神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创世纪，扫描分析目标。”
【指令接收。开始扫描……】
【目标：畸变之兽（低等）残骸。】
【成分分析：未知蛋白质，混沌能量，法则碎片……】
【扫描到核心……正在进行深度解析……】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熵污染”！该生物体不仅是法则崩坏的产物，其本身亦是一个移动的“污染源”。它会主动吸收周围环境中的有序法则，加速其崩溃，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的混沌能量。】
【结论：斩杀畸变之兽，无法阻止灰雾扩张。恰恰相反，杀死的越多，从其尸体上逸散出的“熵污染”，会让周围环境的法则崩坏得越快。这是一个致命的恶性循环。】
看着视网膜上那一行行刺眼的红色警告，林渊心中刚刚燃起的喜悦，瞬间被一股寒意所取代。
他抬起头，看着欢呼的人群，和因为胜利而兴奋不己的护卫队。
他们斩开了眼前的迷雾，却不知道，自己亲手释放出了更深、更致命的……毒雾。
仅仅拥有锋利的武器，是远远不够的。
真正的敌人，不是这些怪物，而是“大寂灭”本身。要对抗这种根源性的“删除”，就必须从根源上，创造出新的“秩序”。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些虽然欢呼，却依旧面带菜色、身体虚弱的镇民身上。
他知道，自己的下一个“项目”，该从哪里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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