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霁之把运动背包甩在楼梯扶手上时，指节还在发颤。
最后一组速度耐力把腿肌榨得发酸，他弯腰揉着膝盖往下走，每级台阶都像踩在棉花上——首到二楼客厅飘来的一句话，让他浑身的疲惫突然卡了壳。
“变量名起成‘梅的实验品’怎么了？首观！好记！比那些abcd强多了——嘶！你拧我胳膊干嘛？”
是凯文的声音，带着点程序员被改需求时的委屈，尾音还飘着股不服气。
曾霁之脚步一顿，扶着栏杆往下瞥。
客厅的落地窗透着傍晚的柔光，凯文盘腿窝在沙发角落，膝盖上摊着台银灰色笔记本，屏幕蓝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男人正单手敲着键盘，另一只手护着键盘右上角的贴纸——那是张歪歪扭扭的Q版闪电图案，据说是他自己画的。
他T恤领口卷到肩膀，露出锁骨上沾着的饼干渣，头发睡得像被代码炸过的鸡窝，和训练时那个动作利落的健身搭子判若两人。
而沙发另一头，紫发姑娘正拿着针线缝补凯文被勾破的袖口，闻言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上次你把‘紧急修复程序’命名成‘凯文的午餐’，结果服务器崩溃时，整个运维组都在找你的三明治。”
“那是他们不懂浪漫！”
凯文突然拔高声音，手指在触控板上戳得飞快，“代码就该有灵魂！像这碗泡面——”
他猛地指向茶几上那碗没泡开的方便面，调料包撒得像场小型爆炸，“我给它起名叫‘递归深渊’，每根面条都是对bug的控诉，酷不酷？”
最后那个“酷”字尾音扬得老高，带着点邀功的得意，连嘴角的饼干渣都跟着颤了颤。
曾霁之忍不住低头笑了。
这大概是全黄金庭院独一份的奇观：能在健身房连做一百个俯卧撑的男人，会为了变量名和女朋友拌嘴，还觉得泡面的名字很“酷”。
他刚挪到最后三级台阶，凯文突然像只受惊的猫似的弹起来，膝盖撞在笔记本边缘发出“咚”的闷响。
“哎！曾霁之！”男人手忙脚乱地把泡面往旁边推，差点带翻梅手里的针线盒，“你训练完啦？快过来快过来！”
紫发姑娘——应该就是凯文提过的梅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手里还捏着根银色的线，嘴角弯出个温和的弧度：“你好，曾霁之。凯文昨天还跟我提起过你，你的不平是快的不得了啊’。”
“那是！”
凯文立刻接话，献宝似的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串五颜六色的代码。
“我还特意把你的训练数据做成可视化图表了，你看这个峰值——”
他手指点着屏幕上一个陡峭的红色折线。
“就像梅做的辣椒酱，爆发力绝了，cool~”
梅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走向厨房：“别听他瞎比喻。
我做了点吃的，一起垫垫肚子？”
厨房飘来的味道有点复杂。
不是爱莉希雅甜品的甜香，也不是苏熬粥的米香，倒像是……番茄炖牛肉混着某种草药的味道？
曾霁之刚运动完的胃开始隐隐蠕动，但看着凯文己经蹦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喊
“梅你别放那个绿色粉末！上次放了我半夜亢奋得改了三版代码”，他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拒绝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给运动员补营养，得讲究‘算法平衡’。”
梅端着个砂锅出来，锅底还冒着热气，“我查了资料，结合了‘高能量输入’和‘低消化负担’——”
“说白了就是加了我藏的蛋白粉！”
曾霁之ps:“那还能喝吗？”
凯文插嘴，被梅用胳膊肘怼了下腰，立刻改口，“但超酷的！梅把蛋白粉做成了肉丸子，藏在番茄汤里，叫‘隐式转换’，cool~”
“（-_-||）”
曾霁之看着砂锅里浮着的暗红色丸子，突然想起凯文上周在庭院里跟千劫炫耀
“梅的实验料理能提升代码效率”，当时千劫翻了个白眼说“你怕不是想让CPU烧起来”。
“尝尝？”
梅给三人各盛了一碗，汤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凯文说你喜欢吃番茄，特意多加了两个。”
凯文故意捧着碗吨吨喝了两口，嘴里还装着汤汁两个腮帮子鼓了起来。
“真的！比我上次煮的‘bug汤’强多了——哎梅，你是不是放了那个‘味觉欺骗剂’？”
“那叫酸甜平衡剂。”
梅淡定地纠正，给曾霁之递过勺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对，你快喝，我先上个厕所。”
曾霁之看着凯文吸溜吸溜喝汤的样子，又看看碗里飘着的、形状有点像代码括号的胡萝卜片，全身的细胞都在抗拒。
深吸一口气。
运动员的意志力在这一刻苏醒了：连教练的魔鬼训练都扛过来了，还怕一碗番茄汤？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番茄的酸和牛肉的香刚在舌尖铺开，突然窜出一股强烈的薄荷味，凉得他牙根发麻。
紧接着是苦，像是嚼了口没泡开的茶叶，最后居然还有点麻，像含了颗跳跳糖在嘴里炸开。
“怎么样怎么样？”
凯文凑过来，眼镜片上沾着点汤渍。
“是不是很有‘层次感’？梅说这叫‘多线程味觉体验’，cool不酷？”
曾霁之咳得说不出话，梅递过来一杯水，他猛灌了两口，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怪异感。
“还、还行……”他艰难地说。
“那再尝尝丸子！”
凯文用勺子舀起一个暗红色的丸子，塞到他碗里，“这个是‘核心能量块’，咬开有惊喜！”
曾霁之看着碗里的丸子，又看看凯文期待的眼神——那眼神和他上次展示自己写的“自动记步程序”时一模一样，亮晶晶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他咬了咬牙，拿起丸子塞进嘴里。
牙齿刚咬破外皮，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突然在嘴里爆开，紧接着是甜到发腻的糖浆，混着某种粉末的涩味，像同时吞了口运动饮料、止咳糖浆和蛋白粉。
“惊喜吧？”
凯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里面包的是浓缩能量凝胶，梅跟队医要的配方，改良的——”
曾霁之觉得太阳穴在突突首跳，眼前的沙发、茶几、凯文的笑脸开始慢慢旋转。
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哎？小霁之你怎么了？”
凯文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觉得这‘能量丸子’太酷了，激动得晕了？”
梅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点无奈：“凯文你闭嘴……”
世界在这一刻突然倾斜，曾霁之感觉自己向后倒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凯文那张写满“原来我的比喻这么精准”的惊讶脸。
然后，彻底黑了。
最后的念头是：原来程序员的“酷”，和他的代码一样，都带着点让人崩溃的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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