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过去的瞬间，曾霁之只听见耳边风响。
爱莉希雅的惊呼声被螺旋桨的轰鸣碾碎，两人重重摔在停机坪的碎石地上时，他下意识地把她护在身下。
后背磕到块尖角石头，疼得他闷哼一声，紧接着就听见头顶传来“哐当”巨响——是那截断裂的钢缆带着金属卡扣，狠狠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
“没事吧？”
他撑起身子，掌心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爱莉希雅趴在他胸口，发间的铃铛缠在他衣领上，脸色发白，却先伸手摸他的后背：“有没有砸到？我听见声音好响——”
“别乱动。”
曾霁之按住她的肩，抬头看向首升机。
螺旋桨己经停了，地勤人员正围着机身检查，导演举着对讲机大喊：“快叫备用机！必须在天黑前把选手送回去！”
爱莉希雅这才看清地上的钢缆，断裂处参差不齐，边缘泛着诡异的灰白色，不像自然磨损。
她拽了拽曾霁之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这钢缆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先起来。”
曾霁之扶她站起，拍掉她裙摆上的碎石。
背包还紧紧攥在手里，黄金石匣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水晶奖励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像块冰贴着皮肤。
节目组的人己经围过来，递水的递水，递纱布的递纱布，没人提钢缆的事，眼神却都有些躲闪。
“备用机半小时后到。”
导演搓着手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却不敢看曾霁之的眼睛，“小曾啊，真是万幸，没出大事。这水晶奖励……你可得收好，赞助商特意交代的，说是有收藏证书——”
曾霁之没接话。
他摸出护腕，调出刚才的实时记录。
在钢缆断裂前三十秒，生物探测仪曾闪过一个微弱的红点，就在首升机起落架附近，形状像只拳头大的动物，很快就消失了。
“刚才有东西爬进起落架。”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
导演的笑容僵在脸上：“你看错了吧？雨林里哪有什么东西能爬那么高——”
“是食蚁兽。”
爱莉希雅突然插话，她指着钢缆断裂处的齿痕，“食蚁兽的爪子能咬断树枝，而且它们喜欢啃金属，之前维尔薇的实验室就丢过几根电缆，监控拍到是食蚁兽干的。”
曾霁之瞥了她一眼。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偷偷捏了捏他的手腕——她在撒谎，食蚁兽根本不会啃金属，但这谎撒得刚好，能让导演下台阶。
果然，导演立刻松了口气：“对对对！肯定是食蚁兽！这雨林里的畜生没见过世面，见啥都想啃——”
他赶紧转移话题，“备用机快来了，我们先去旁边的休息棚等？”
休息棚是临时搭的帆布棚，里面放着几张折叠椅。
曾霁之坐下时，才发现背包的拉链开了道缝，黄金石匣露了出来。
水晶奖励在帆布棚的阴影里泛着微光，底座的棱角硌着大腿，像在提醒他什么。
爱莉希雅挨着他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剥开糖纸递过来：“补充点能量，回去要坐三个小时的飞机呢。”巧克力是她出发前塞给他的，藏在冲锋衣内袋，居然没化。
“维尔薇说黄金庭院的樱花开了。”
她咬着巧克力，声音含混不清，“回去刚好能赶上晚饭，她炖了汤，说是给你补体力的。”
曾霁之把巧克力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漫开，压下了嘴里的血腥味。
他想起三天前出发时，爱莉希雅站在黄金庭院的门口，挥手时发间的铃铛也是这么响的。
那时他还觉得这铃铛碍事，现在却觉得这声音让人踏实。
护腕突然震动，是维尔薇的消息：“备用机检查过了，安全。
水晶里的追踪器我远程屏蔽了，回来给我拆，看看赞助商用的什么芯片。”
他抬眼看向远处的天空。备用首升机正从云层里钻出来，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近。
导演己经站起来，招呼着工作人员收拾东西，没人再提钢缆和食蚁兽的事。
“走吧。”曾霁之拉起爱莉希雅，把背包甩到肩上。
黄金石匣在包里轻轻晃动，水晶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像一片安静的星光。
备用机的舱门打开时，夕阳正斜斜地照过来，把雨林染成一片金红。
曾霁之回头看了眼瀑布后方的溶洞入口，水雾己经散去，洞口黑沉沉的，像只闭上的眼睛。
爱莉希雅跟着他登上首升机，发间的铃铛被风吹得轻响：“别看了，都结束了。”
他收回目光，扣上安全带。首升机缓缓升空时，雨林的绿色渐渐缩小，变成一块铺在大地上的绒毯。
爱莉希雅靠在他肩上，很快就睡着了，发梢蹭着他的脖颈，有点痒。
曾霁之摸出护腕，调出黄金庭院的坐标。红色箭头正朝着那个方向移动，预计三小时后抵达。
他低头看向背包，水晶奖励的微光透过布料映出来，在舱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知道，回到黄金庭院后，维尔薇肯定会抱着水晶研究一整夜，爱莉希雅会拉着他讲这三天没说完的分析，而那枚藏在衣兜里的备用齿轮徽章，还等着他去弄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在溶洞的骷髅头里。
首升机穿过云层，朝着黄金庭院的方向飞去。
远处的海平面上，月亮正慢慢爬上来，给云层镀上一层银边。
曾霁之闭上眼睛，三天的疲惫终于涌上来，他想，等回到黄金庭院，一定要先喝一碗维尔薇炖的汤。
至于那些没弄明白的事，不急。
反正，他己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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