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诊所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陈旧书籍的味道。
几天前河畔的偶遇仿佛一个湿漉漉的插曲，被凛音小心地折叠起来，塞进了记忆的角落。
生活回归到森鸥外早出晚归、她打理诊所、训练异能、练琴的日常轨道上。
然而，横滨的日常，总带着猝不及防的转折，如同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
凛音刚将最后一瓶酒精棉签归位，指尖拂过药柜冰凉的玻璃。
爱丽丝趴在窗边，金色的发梢随着她晃荡的小腿微动，蜡笔在纸上涂画着抽象的图案。
诊所的门轴，发出一声沉重而拖沓的呻吟。
凛音和爱丽丝同时抬头。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湿透的身影堵住了大半。
森鸥外站在那里，白大褂下摆滴滴答答地淌着浑浊的河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深色。
他深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沿着下颌滑落，但吸引凛音目光的，是他后背背着的那个同样湿透如沉船遗骸般的少年
凛音瑰红色的眼瞳微微一凝。
湿透的黑色风衣紧裹着单薄身躯，凌乱的绷带缠绕在苍白的脖颈和手腕，几缕湿漉漉的黑发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太宰治。
他气息微弱，嘴唇冻得发青，微微颤抖。
“哇哦！”爱丽丝丢下蜡笔，跑过去，绕着两人打转。
“新品种‘水产’？林太郎，你的‘散步’爱好真是越来越有‘收获’了呢！这条‘鱼’看起来……嗯，快被冻僵了！”她蓝色的眼睛闪烁着促狭的光。
森鸥外没有理会爱丽丝，小心翼翼地将背后湿透的少年放到冰冷的诊疗床上。
凉意让太宰治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
凛音的目光快速扫过少年青紫的嘴唇和微弱的气息，没有停顿。
她转身走向储物柜，厚实的羊毛毯、干燥的大毛巾、包裹严实的热水袋——她将这些东西抱到诊疗床边，安静地放在一旁备用。
森鸥外正费力地试图剥下太宰治那件吸饱了水的沉重外套，湿透的布料顽固地黏在皮肤上。
他感受到凛音的靠近和她放在床边的物品，深红色的眼眸瞥了她一眼，没有言语，但那眼神里传递的是一种无需言说的、父女间的默契。
“哦多桑帮这条鱼脱完衣服就去换衣服哦！”
“好~”(′▽｀)ノ?
随后凛音上前一步，双手己稳稳扶住太宰治冰凉湿滑的肩膀，帮助他抬起上半身。冰冷的触感和河水的腥气传来。
就在扶稳他的刹那——
那原本涣散空洞的鸢色眼眸，倏然间聚焦！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凛音的脸。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带着浓重虚无感的了然。
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的……兴味盎然的光。
像黑暗深渊里突然亮起的一小簇幽蓝鬼火，还带着点恶作剧的狡黠，仿佛在无声地打招呼：“哟，又见面啦？这次……够狼狈吧？”
凛音瑰红色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是无奈，是“怎么又是你”的认命，甚至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意料之中。
但她面上依旧保持着诊所特有的平静无波，只是配合着森鸥外手上剥离湿衣的动作，动作稳定而自然。
森鸥外似乎察觉到了这短暂眼神交汇中的一丝异样。
他深红的眼眸在凛音和太宰之间极快地扫视了一下，捕捉到了太宰眼中那点狡黠的微光和凛音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涟漪。
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玩味的笑意在他嘴角一闪而过。他并未点破，但心中己有了判断。
他继续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剥掉湿衣服后，立刻用干燥的大毛巾用力擦拭太宰治冰冷苍白的皮肤，动作带着医生的利落，也带着一种评估物品般的冷静，如同在审视一块刚被河水冲刷干净的、即将嵌入精密仪器的核心部件。
他深红的眼眸深处，涌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即将开始精密布局的兴奋。
“体温过低，轻微呛水……”
他低沉的声音在诊所里响起，像是在陈述病情，又像是在确认某个关键节点的到来，“横滨的水……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深了。”这句话轻飘飘的。
凛音拿起包裹好的热水袋，试了试温度，确认不会烫伤后，才轻轻塞进森鸥外刚刚用干毛巾裹好的太宰治怀里。
接着，她展开厚实的羊毛毯，仔细地将他裹紧，还不忘掖了掖毯子的边角，确保没有冷风能钻进去。
做完这一切，凛音安静地退开一步。
森鸥外拿出听诊器，想检查少年的心肺。
“快去！！！”还不换衣服，不怕感冒是吧(?`~′?)
“啊，就去，生气的凛音酱也好可爱啊！（★＞U＜★）”
诊疗床上，裹在厚毯子里的太宰治似乎恢复了一点生气。
颤抖停止了，青紫的嘴唇也褪去了一些颜色。那双鸢色的眼睛虽然依旧疲惫空洞，却比刚才有神了许多。
他的目光在诊所简陋的天花板上逡巡了一圈，最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慵懒的好奇，再次落回到了凛音身上。
这一次，是更稳定、更持久的……观察。
像是在打量一件突然出现在他混沌世界里的、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新“玩具”？或者说，一个可以观察的有趣对象？
凛音感受到了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探究的视线。
她没有回避，平静地回视过去，眼神清澈坦然。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
凛音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果然是你这家伙”的无语，还有一丝“麻烦精”的嫌弃，但更多的是：还看，再看就给钱哦。(o｀ε′o)
太宰治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转瞬即逝，却清晰地传递出“更有意思了”的信号。
森鸥外不久就回来了，拿出听诊器给少年检查心肺。
不久后收起听诊器，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哼。他勾着意味不明的微笑，深红色的眼眸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算计，目光在太宰治脸上逡巡，如同在欣赏一块刚被河水冲刷干净的璞玉，眼神深处那份布局在即的笃定更加清晰。
“命很硬啊！太宰君”他语气微微起伏。
他转向凛音“凛音酱，以后太宰君就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了呦~。”
语气和平时表演时如出一辙，仿佛在说：家里新来的玩具哦，随便玩哦~别死就行哦~ヾ(≧∪≦*)ノ〃
凛音无奈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诊疗床上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苍白俊脸和一双充满兴味鸢色眼眸的少年身上。
太宰治的目光在森鸥外和凛音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凛音脸上。鸢色的眼睛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虚弱和无辜的弧度，声音带着溺水后的沙哑，清晰地开口。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哦~ 凛音……妹妹？” 那声“初次见面”说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生疏感，鸢色的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显然，他并不想让森鸥外知道他们几天前的河畔“偶遇”。
凛音瞬间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她瑰红色的眼瞳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真的第一次见到他。
她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微笑，算是回应这个“初次见面”的问候。至于那声“妹妹”？她选择了无视，视线自然地转向诊疗床下那一大滩还在蔓延的、混合着河水泥沙的水渍。
她默默看向角落的水桶和拖把，转过来看向太宰治，笑得人畜无害
“记得一会休息好了，把这里清理一下哦~”仿佛在说：不干就杀了你呦~(*^ω^*)
之后凛音走向她平时窝着的沙发看病历，沙发还是两年前森鸥外发现她喜欢窝在角落里看书，之后诊所就多出来的哦。为什么呢~她不知道呢(?＞?＜?)
诊所里，只剩下森鸥外对太宰治身体状况的低沉询问，爱丽丝好奇的打量，以及……
爱丽丝凑到凛音身边，小手托着下巴，看着凛音用力拖地的动作，又瞥了一眼森鸥外专注记录着什么的背影，以及他深红眼眸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对“拼图”到位的满意和即将落子的兴奋。
她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天真和玩味，小声说道：
“音酱，看来林太郎这次‘散步’，带回来的可不是普通的小鱼小虾呢……是条能搅动水底的‘大鱼’哦。诊所的‘平静’……怕是要被这条‘大鱼’的尾巴拍碎喽？”
凛音看向地面的水，拿病历的手不自觉在上面划了了一个音符，仿佛要将某种即将汹涌而来的暗潮，暂时压制在这片小小的、湿漉的地板之下。
她瑰红色的眼瞳深处，映着水渍的微光，也映着森鸥外那无声却昭然若揭的野心——棋子己就位，诊所的主人，显然己不再满足于蛰伏。
平静的水面下，巨大的漩涡正在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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