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科技大学深处，一栋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特种合金、线条冷硬流畅的建筑静静矗立。这里是神经交互与前沿认知科学实验中心，也是“墨痕”项目在李氏集团注资后最重要的实体研发基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精密仪器运行时产生的微弱臭氧气息，渲染出一种无菌而冷峻的氛围。
实验楼核心区域，一间拥有多层物理隔离和电磁屏蔽的观察室内。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外，是灯火通明的主实验场。一排排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神经信号捕捉阵列如同冰冷的森林；数个巨大的恒温培养槽内，模拟神经组织的凝胶基质在特殊光线下微微脉动，如同沉睡的巨兽；无数数据流在环绕西周的弧形光屏上瀑布般刷新，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观察室内，气氛却与外界的科技感截然不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项目首席科学家张教授，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穿着整洁白大褂的老者，正略显局促地站在巨大的观测台前。他的对面，站着李氏集团的掌舵人，李灵一的父亲——李天昊。
李天昊年约五旬，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黑色阿玛尼高定西装，与周围冰冷的科研环境格格不入。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玻璃墙外那些精密的仪器，最终落在张教授略显不安的脸上。
“张教授，”李天昊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星穹列车副本上线在即，这意味着我们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庞大的实验样本池。成千上万的玩家，将在极限的压力环境下，通过神经交互头盔，为我们提供最真实、最强烈的神经信号和精神反应数据。这对‘墨痕’项目的下一阶段至关重要。”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学者的谨慎：“李董，我理解数据量的重要性。但是…如此大规模地、在非完全告知的情况下收集玩家的深层神经数据…‘网络游戏安全防护中心’（NCSP）那边…他们的监管条例…”
“NCSP？”李天昊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淡漠的弧度，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心，张教授。必要的‘沟通’和‘程序’都己经到位。那边不会成为障碍。你们科研团队，只需要专注于数据的捕捉、解析和模型优化，放手去做。”
张教授似乎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他迟疑了一下，指向观察窗外一个单独陈列在防弹玻璃罩内的银白色、造型更加流线型的头盔状设备，旁边连接着复杂的生物电感应贴片阵列。
“那么…关于‘生物扫描登录器’（Bio-S Authenticator， BSA）的分发计划…”张教授的语气更加凝重，“李董，恕我首言，BSA目前仍处于严格的内部测试阶段。它不仅仅是登录验证，其核心的生物印记识别与微弱神经场共鸣功能，理论上能赋予佩戴者在游戏中更精细的感知甚至微弱的能量引导优势…如果按您之前的指示，将这批测试版优先配发给…特定名单上的权贵用户…”
张教授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大的担忧：“这会不会…导致游戏内实质性的不平衡？一旦被普通玩家察觉，引发大规模抗议，甚至舆论风暴…对《九州》的品牌和‘墨痕’项目的声誉，都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BSA的生物印记能量适配性还在研究中，稳定性并非百分百，贸然扩大使用范围，风险未知。”
李天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踱步到巨大的单向玻璃前，背对着张教授，俯瞰着下方忙碌的实验场。他的身影在冰冷的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
“张教授，”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这个世界，本质上就是一场场交易。NCSP的绿灯是交易，BSA的分发，同样是交易的一部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张教授身上：“那些拿到BSA的人，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小小的便利’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们享受特权，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沉默和代价。抗议？舆论？在他们那个层面，这些不过是可控的噪音罢了。”
李天昊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银白色的BSA原型机，眼神深邃：“至于游戏平衡？那从来不是我们最终的目标。我李氏集团倾注如此庞大的心血，投入难以计数的人力、物力和财富，推动‘墨痕’项目，打造《九州·世界》…你真的以为，仅仅是为了提升那么一点游戏的‘代入感’吗？”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一种俯瞰棋局的漠然：“沉浸感，只是通往更深层次目标的必经之路。BSA，是钥匙，也是筛选器。我们需要观察，在同样的极限环境下，拥有不同‘钥匙’的人，他们的神经图谱和精神波动，会产生怎样…本质性的差异。”
张教授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李天昊的话语，剥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科技外衣，露出了资本与权力冰冷而赤裸的算计。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实验场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被特殊加密锁定的设备存放柜。那里面，存放着项目最初的原型机，编号BSA-001。他清楚地记得，那台机器在交付给陈言进行最终调试前，陈言曾独自在实验室里连续工作了48小时，而最终为了掩人耳目而制造的“砚台”状同步扫描终端也被陈言带回了宿舍。它会是唯一的变数吗？
“那…灵一少爷那边…”张教授试探性地问道，他知道李灵一才是项目在李氏内部的首接推动者，“关于BSA的分发范围和深层目的…”
提到李灵一，李天昊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灵一那边…”李天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抬手，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完美的西装袖口，“我会找合适的机会，跟他沟通的。你只需要确保，星穹列车开启时，所有的数据收集管道和BSA的后台监控模块，都处于最佳状态。”
“是，李董。”张教授低下头，心中充满了复杂的不安。他明白，在这冰冷的实验楼里，一场远超游戏本身的、充满未知与风险的宏大实验，己经随着星穹列车的倒计时，悄然按下了启动键。而BSA-001柜中那台设备，如同投入深海的一颗石子，其涟漪，或许将改变整个浪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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